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展开之后，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这些银针哪怕在昏黄的光线下，也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苏小梅顿时紧张，“林同志……这真的有用吗？”
一想到要把这么长的针，扎进身体里，她就浑身打哆嗦。
“不敢说完全治愈，但至少可以稍稍缓解。”
林卫东的声音沉稳有力。
“中风之症，用针灸可以疏通经络，益气活血，或许也可以让老人家舒服点。”
这话说的诚恳，没有夸下海口保证一定有效。
但反而让苏小梅多了几分信心。
“那就麻烦您了……”
林卫东转头看向老太太，声音愈发柔和。
“老人家，待会儿或许会有点痛，请忍一忍。”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口齿不清。
林卫东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专注。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和东安学医的那些日子。
师父的教导在耳边回响。
“施针如用兵，须心定神宁，手稳气沉。”
先取一根较短的银针，在老太太的人中穴轻轻一弹。
老太太身体顿时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苏小梅，也提心吊胆。
但她还来不及担心，林卫东就又取了数根银针，分别刺入了百会、风池、合谷等穴位。。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根针都精准到位。
苏小梅看得目不转睛。
她见过其他医生给奶奶看病，西医总是开许多药丸，每次吞下去都很费劲。
也偶尔有中医来看病，只是把脉开方，也很少用针灸。
可现在，那些银针在林卫东的手里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指尖捻转提插，在穴位上轻轻颤动。
帐篷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林卫东开始缓缓取针。
每取下一根，他都会仔细地观察老太太的反应。
当最后一根银针取下，老太太忽然长长的舒了口气。
苏小梅捂住嘴，差点喊出来。
这是这么久以来，奶奶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更让人惊喜的是，原本歪斜的嘴角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善，虽然变化不是很明显。
但作为日日夜夜陪伴在旁边的孙女，苏小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奶奶？”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老太太眼珠子转了又转，眼神渐渐清明。
她努力地张开嘴吐出含糊不清的两个字：“梅子……”
虽然声音确实很含糊，可苏小梅听懂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扑到奶奶身边，紧握住那双枯瘦的手。
“奶奶，您能说话了？您认出我了？”
老太太微微动了动，似乎也想握紧孙女。
只是她的手轻飘飘的，像是一具骷髅。
林卫东擦了擦汗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才第一次施针，效果可能没有你预想的好，不过多来几次，总会慢慢好转的。”
“老人家也要好好调养，你跟我去医疗点，我开几副药，你每天煎了给老人家服下。”
苏小梅几乎要跪下了。
“林同志，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必如此。”林卫东扶住她。
“医者本分，快和我去拿药吧。”
两人走出帐篷，林卫东又嘱咐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要保持帐篷通风，要多帮老人家按摩翻身，必要的时候也要出去晒晒太阳。
苏小梅听得很认真，恨不得一字不落。
等一切交代完毕，两人已经走出去老远。
此时已过正午，太阳开始往西边走，远处的残破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苍凉。
苏小梅跟在林卫东身后，不时偷看他一眼。
这个陌生的男人不仅在她绝望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把爷爷生前最宝贵的东西还给了她。
而且还救治了重病的奶奶。
在她之前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林同志，您……您是从哪里来的？说话好像有燕京那边的口音。”
苏小梅轻声询问。
林卫东头也不回，淡淡的解释道：
“我是下乡知青，老家的确是燕京，不过现在，是乡下大队的一名赤脚医生。”
“你是下乡知青？”苏小梅有些意外。
她也不是没见过下乡知青。
那些人不是面黄肌瘦，就是皮肤黝黑，一副地地道道老农民的样子。
可面前这个男人，肩宽胸阔，面容如玉，根本就不像有半点风吹日晒的样子。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渐渐轻松。
苏小梅谈起地震前的生活。
“小的时候，爷爷没有被带走之前，教我写字读书。”
“前几年日子艰难的时候，父亲也会带我去公园，母亲会去乡下摘野菜……”
“那个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去担水，后来……”
苏小梅叽叽喳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林卫东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些平凡又珍贵的日子，如今都已经化为废墟下的尘埃。
就在两人快要到达医疗点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
“别跑，不要跑！”
“快来人，抓小偷啊！”
原来是之前那个老头子找过来了。
显然他并没有发现玉葫芦，所以四下寻找，恰好撞见了林卫东和苏小梅。
当他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个人，竟然是一伙的！
老头顿时又惊又怒，疯狂地朝他们冲过来！
林卫东面色一肃，回头瞥见了这一幕。
又扫了一眼四周被惊动，开始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的人群，心中顿感不妙。
电光火石间，他悄悄靠近苏小梅，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快把小葫芦给我。”
苏小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老头来者不善，到时候要是从她身上搜出东西，那真是百口莫辩。
可她又有点疑惑。
这种时候，就算把东西给出去了，应该也没有地方藏吧？
到时候要是连累了面前这个男人，又该怎么办？
借着侧身遮挡，她悄悄从口袋里取出玉葫芦，把手背到背后。
林卫东也看似随意的侧在身侧，探手去拿。
两人手臂交错，指尖相触。
这一刹那，苏小梅触摸到了对方修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