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煮过的，昨晚上连夜煮的。”王彩霞笑着开口。
“那也……放不了几天吧？”
赵麻子说话间，林卫东已经在登记本上写下：熟鸡蛋一筐。
接着，赵麻子的媳妇柳霞云，也抱着两件厚厚的棉袄过来。
棉袄虽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打得整齐。
赵麻子得意地笑道：“别看我媳妇儿不会说话，但她手艺好着呢。”
很快老杨头也和王小珍走了过来。
他拎着几张硝制好的皮子，“这些都是兔子皮，狐狸皮，不值什么钱，但拿针缝一缝也能做顶帽子。”
……
一个上午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来回回，捐的东西也堆成了小山。
粮食、衣物、鞋袜、皮货、被褥……
赵麻子甚至看到了几把镰刀和锄头，顿时哭笑不得。
“怎么连农具都捐？”
捐农具的老人满脸真诚：
“地震把房子都震塌了，农具肯定也埋到底下了，现在灾后重建，不得种地嘛？”
中午时分，几个知青来了。
他们捐的东西不多，却很实用。
穿过的旧衣服，还没用过的笔记本和铅笔……
闫雪捐了一包红糖。
林卫东登记时，脸色有些尴尬。
她倒是神色如常，还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黄芳芳跟在后头，一直低着头。
自从那天从县城回来，她又去了几回，自此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这回她还是来了，并且捐了一件最好的衬衫。
这些人纵然各自都有问题，过的也不富裕，但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会伸出援手。
到了下午，女人们聚在一起做棉鞋。
余霞是妇女主任，她带头组织，嗓门很大。
“针线活好的负责纳鞋底，手快的负责缝鞋面，啥也不会的，去整理棉花！”
二十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飞针走线。
王翠花手脚利落，边干边聊：“你们说地震的那个地方会不会下雪？”
“肯定会下吧，我打听过了，其实离咱们也不是很远。”
“那咱们做多大尺码的鞋？”
“各种尺码都做一些，又不是给一个人穿。”
周晓白怀里抱着林明珠，坐在角落帮忙。
小丫头睁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叶淑珍凑过来，小声说道：“晓白，我来抱明珠吧。”
“不用，她乖着呢。”周晓白笑了笑，看到叶淑珍缝的鞋，脸色有些古怪。
“嫂子，你缝的鞋，造型挺独特……”
叶淑珍顿时不好意思，尴尬一笑。
“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东西，你别取笑我……”
屋子外，男人们也没闲着。
吕安华组织人手，将大家捐赠的物资打包分类。
粮食装袋、衣物捆扎好，其他东西，也用稻草细细包裹。
一直忙到傍晚，物资基本清点完毕。
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吕安华满意点头。
“咱们大队，人其实不算多，能捐出这么多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把这些东西，送到公社去。”
林卫东点头应和。
“大家都是很朴实，很善良的人。”
两人并肩走出仓库，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来几分凉意。
吕安华掏出一根烟，递给林卫东一支，又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暮色中袅袅散开，他皱起眉头，沉默不语，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林卫东也不打扰，静静的在旁边吞云吐雾。
“卫东。”抽完一根烟，吕安华又点上一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为难。
“物资的事，咱们算是圆满完成了，送到公社就行。”
“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没有说……”
“县里给咱们大队安排了一个额外的任务。”
林卫东就知道肯定有事。
他侧过头，看着在烟雾中有些朦胧的脸，好奇询问：
“是什么任务？”
吕安华吐出烟圈，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叹了口气。
“支援灾区，很多时候不光要送东西，也要出人。”
他组织语言，“县里的通知，除了号召咱们捐献物资，还要求组织一支援建小队，随县里一起奔赴唐山。”
“主要是参与灾后的清理和初步重建工作，要求能吃苦，纪律性强。”
林卫东皱起眉头，有些好奇。
他记得上一世，只是捐物资，并没有要求出人。
不过重大灾害之后，从各地抽调人力，去支援建设，也很常见。
吕安华接着说道：
“咱们公社下面这么多大队，但是去唐山援建的名额，县里直接给了我们大队……”
“说是咱们大队，这几年生产搞得好，社员的精神面貌又很积极，所以希望我们能多出一份力。”
林卫东有些不解。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如今这个年代，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什么负担，相反是十分光荣的事。
按理来说，吕安华应该开心才对。
可他看上去却有几分苦恼。
而且这种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反而还遮遮掩掩，隐瞒了一天。
“这是好事啊。”
林卫东说道：“支援灾区，是光荣的使命，县里要我们出多少人？”
“名额暂定10个。”吕安华弹掉烟灰，“县里特别指示，选上的人在参与援建期间，每天都按最高的工分计算。”
“回来后，公社和县里还会有表彰。”
“所以我不担心没人报名，真要把风声放出去，多少人打破脑袋都要参与进来。”
“可问题不在这里……”
又吸了口烟，吕安华的语气变得更加迟疑。
“我现在比较为难的是，谁来带队的问题。”
他停顿了许久，直到那根烟快要烧到手指，才叹息着说道：
“按理来说，我是大队书记，这种事应该我亲自带队，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卫东哪里还不明白。
这位吕书记，肯定是不想去。
不过，他不想去也很正常。
吕良还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躺着，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断了五根肋骨，岂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别看吕安华嘴上骂的凶，实际上心里对这个独子，却很牵挂。
他这一走，留陆秋英一个人在医院照顾，恐怕也很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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