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芳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你就想到了牺牲我?”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越是如此,郭启明心中越是不舒服。
黄芳芳打他一顿,或者臭骂他一顿,他心里都能好受些。
偏偏是这副反应,让他有些不安。
神色僵硬了片刻,郭启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芳芳,我也是一时糊涂……当时我就后悔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要向前看!”
“要是不利用好这次机会,岂不是亏大发了!”
往前凑了凑,他声音中带着蛊惑。
“芳芳,你想开点,有些人为了回城,连自己的腿都敢打断,跟他们比起来,咱们这点付出算什么?”
“不就是……睡几觉吗?又没有损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等到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城里,还能重新做人!”
听着这些话,黄芳芳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是啊,没损失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不过是一具身体、一份清白、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罢了。
和回城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可问题是,她付出了这些,郭启明又付出了什么?
扯了扯嘴角,黄芳芳终究没能笑出来,只是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不再搭理郭启明,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郭启明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芳芳,你等等我,天这么黑,路不好走,当心摔跤。”
黄芳芳没有理会,只是埋头向前。
虽然步子有些踉跄,姿势也有些怪异,可她依旧固执地往前。
仿佛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能把身后恶心的事情,通通甩开。
夜色浓稠如墨,通往青山屯的土路,在黑暗中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道路两旁传来虫鸣声,一浪接着一浪,显得分外凄凉。
郭启明跟在黄芳芳身后,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他试图找些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但黄芳芳始终沉默,像一堵沉默的墙,把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看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单薄背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但很快,想到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城,又被得意的情绪填满。
毕竟张主任已经答应了他,最多两个月就能给他开证明。
到时候他就能回城,离开这个穷山僻壤,回到他熟悉的城市!
至于黄芳芳……
等回了城,到时候天各一方,又不住在一起,甚至一辈子都见不了面。
这点事,权当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反正黄芳芳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货色,没什么好愧疚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很快就消散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两个人一路走回青山屯大队时,已经是后半夜,天都快亮了。
屯子里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天边隐隐有几缕晨光,即将划破黑暗。
知青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下了。
黄芳芳推开女寝的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没多久,苏美霞就被吵醒了,满脸不悦
“芳芳,你怎么才回来?”
她皱着眉头询问:“跑哪里去了,害得大家担心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这话一出,钱美丽也揉着眼睛被惊醒,看到黄芳芳后,忍不住嘀咕:
“烦死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黄芳芳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两人一眼。
她放下布包,转身朝厨房走去。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
黄芳芳摸到火柴划亮,点燃了灶台旁边的小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照亮了苍白又麻木的脸。
拿起葫芦瓢,将水缸里的水舀了满满一瓢,把锅里倒满,又开始往灶膛里添柴火。
柴火不是很干,点燃后滚滚浓烟从灶口冒出来。
她被呛得咳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火苗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跳动的火焰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原本有些清秀的脸,现在有几分狰狞。
等到天边黎明破晓,水终于烧热了,冒出白色蒸汽。
黄芳芳站起身,从墙角拿起一个木盆,将热水舀了进去,然后端着木盆,走到用木板隔出的简易洗澡间。
她放下木盆,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轻,手指有些颤抖。
衬衫的扣子解了半天才解开,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
裤子、内衣……一件件衣服被扔在地上,堆成一团。
朝阳斜照进来,映照在赤裸的身上,让她浑身泛红,和皮肤上原本的红痕融为一体。
黄芳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拿起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到半干,开始用力地擦洗。
粗糙的毛巾在脸上摩擦,她十分用力,仿佛要将整张脸皮都揭下来。
脸颊很快被搓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然后是脖子、锁骨、胸口……
每擦一个地方,她的力气就大上一分。
毛巾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水珠一起往下淌。
就这么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有的地方被搓得通红,甚至已经破皮,可那种肮脏的感觉却怎么也洗不掉。
就好像污浊已经渗进了骨头里!
尤其是身上传来的异样,更是时时刻刻,让她想起张爱国那恶心的面容。
终于,黄芳芳停下动作,压抑地痛哭起来。
“芳芳,你怎么了,没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
李丽琴一向起的比较早。
她正打算去厕所,就听到这边隐约传来哭声。
关切地拍了拍木板,里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黄芳芳抹了一把泪,推开门,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是丽琴啊,我……没事,就是想家了,没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声音中的怪异,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李丽琴看了一眼,白皙曼妙的胴体上红痕密布,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她沉默片刻,默默摇头。
“好吧,有什么事千万不要藏着掖着,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