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头顶已经半秃。
仅剩的几根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勉强遮盖住头皮。
胖胖的圆脸上，那双眯起来的小眼睛在看到黄芳芳之后，明显亮起来。
“张主任，您好！”
郭启明走上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我是小郭，之前来拜访过您，还记得吗？”
张爱国慢悠悠地打量了两眼，目光在黄芳芳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胸口和腰臀处停留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小郭啊，我当然记得。”
他拉长声音，语调不紧不慢，“这位是？”
“这是黄芳芳，我们大队的知青同志。”
郭启明小心介绍：“芳芳，这位就是张主任！”
黄芳芳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个笑容：“张主任，您好。”
“好，快进来坐。”张爱国把两人带进屋子里，给两人搬了把板凳，自己则是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郭启明和黄芳芳拘谨地坐下，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爱国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黄芳芳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货，让黄芳芳浑身不自在。
“张主任。”郭启明主动打破沉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包上档次的香烟。
这是郭启明带的见面礼。
张爱国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郭，拿回去吧，你们知青同志也不容易，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郭启明连忙说道：“主任，您别误会，这就是一点小心意，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想求您开个证明……”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想要办理病退回城的事情，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爱国的表情。
黄芳芳在旁边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开始冒汗。
等到郭启明说完，张爱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点上后，深吸一口。
白色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也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缥缈。
“小郭，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
说话时，他眼睛一直没从黄芳芳身上离开。
“医院开证明，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要有明确的诊断依据。”
“你们说的那些，什么头疼、腿疼、腰疼……得检查了才能确定，咋能胡编乱造？”
“主任，我们都明白。”黄芳芳忍不住开口，“所以我们想请您给安排个检查，然后看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张爱国突然打断，语气严厉起来。
“芳芳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弄虚作假？”
黄芳芳吓得脸色一白，急忙去看郭启明。
怎么回事？
郭启明不是说想到办法了吗？
她还以为这次过来只是和这位张主任见一面，走个过场。
可张主任为什么是这副态度？
“不是，张主任，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黄芳芳急忙辩解。
张主任却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你先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黄芳芳迟疑地走到张爱国面前，后者仔细打量，语气感慨。
“长得还不错，就是脸太糙了，这几年在乡下一定没少受苦吧？”
黄芳芳也不知道张爱国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自己的长相。
她勉强点头：“还行……可能是风吹的……”
“年纪轻轻，身体最重要。”张爱国主动站起来，绕到黄芳芳背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肩膀上。
“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男人的手很沉，带着温热的湿气。
黄芳芳身体一僵，几乎要跳起来。
但想到回城的事情，又只能硬生生地忍住。
张爱国凑得很近，香肠嘴几乎要贴到脸蛋上。
黄芳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头油混合的气味。
就在她有些忍不住，想把人推开的时候，张爱国又主动拉起她的手。
“你的手这么凉，气血不足啊！”
旁边的郭启明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
虽然两人事先商量过，可他也没想到，张爱国居然这么大胆。
“张主任！”黄芳芳抽回手，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就是想办个病退，您看能不能出张证明……”
此时的她，心中后悔到了极点。
这个张主任一看就没安好心，一直色眯眯的打量她，还动手动脚！
这个时候黄芳芳不禁怀疑，郭启明到底想到办法没有！
该不会是想卖了她吧？
就在黄芳芳心中警惕时，张主任重新走回座位，慢悠悠坐下。
“这件事不能急，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再考虑一下，过几天再说。”
这话明显带着敷衍，黄芳芳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掩失望。
郭启明连忙给黄芳芳使眼色。
黄芳芳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布包。
“那个……张主任，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她把布包打开，里头是满满的毛票。
张爱国瞥了一眼，沉默片刻后，语气明显犹豫。
“那我就再考虑一下……”
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
“来，先喝口水吧，大老远跑过来，肯定很辛苦。”
“喝了水我们再慢慢谈。”
要是一进来就让黄芳芳喝水，她肯定心中警惕。
可现在，黄芳芳一边担心张主任对自己有想法，一边又害怕他不愿意帮忙。
所以一时之间也没考虑到水有问题，接过来咕噜噜喝了下去。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确实口渴。
杯子里的水是温的，喝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味。
张爱国看着黄芳芳一饮而尽，眼里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精光。
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他笑容满面地开口：
“你们知青同志确实不容易，我在医院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乡下知青，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
不紧不慢地和郭启明聊家常，黄芳芳起初还认真地听。
但渐渐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所以，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们俩就放心吧。”
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黄芳芳只觉得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听不清。
她想开口感谢，却发现脖子很沉，眼前的张爱国也变成了重影。
“咣当！”
陶瓷水杯落地，发出声响。
黄芳芳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