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他骑上自行车，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他一走，还没回去的社员，顿时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知青们也聚在一起，开始大声吐槽。
“好端端的，突然要办什么扫盲班，白天干活都累死了，谁有这个精力？”
李红星率先表达了不满。
自从上次他犯下大错，把陈桂英弄残废后，陆陆续续地赔偿了一大笔钱。
后来赔偿完毕，他便勤快了许多，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不再像之前那么惫懒。
可是一想到每天干完活，还得抽空搞什么扫盲班，他就头大。
李红星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吐槽起来
“就是，而且真的有人愿意来？下了工都想休息，我们也找不到人教。”
“还有，办这个扫盲班总得要场地吧？还得买纸，买毛笔，买墨水……晚上还要油灯，这些钱谁来出？”
黄芳芳眼圈有点泛红，低声说道：
“恐怕是看我们知青群体好欺负吧！”
郭启明转头看了黄芳芳一眼，安慰道：
“大家先别慌，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应付过去。”
“要是应付不过去，咱们就装个样子，搞点形式……”
好一番劝告，大家的怨气总算消了不少。
人群渐渐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黄芳芳慢悠悠地朝着知青院走去，她低着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魏刚的事还没过去多久，新书记又要折腾她们。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就在这时，黄芳芳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郭启明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黄芳芳顿时心里一紧，步子加快了些。
但是郭启明也加快了速度，始终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坠着。
走了一小会儿，黄芳芳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怨气。
“郭启明，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跟着我！”
月光下，郭启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笑容看起来温和，却让黄芳芳浑身不自在。
“芳芳，你别生气。”
往前走两步，来到黄芳芳面前，他语气诚恳。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黄芳芳别过脸，“你以为你冲我笑两下，我就会原谅你！”
“芳芳，上次确实是我不对。”压低声音，郭启明满脸惭愧。
“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我是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顺便帮帮我自己。”
黄芳芳顿时露出冷笑。
“帮我？用那种方式，也好意思说是在帮我？”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郭启明不急不恼，“但我今天找到你，是想告诉你，我想到别的办法了。”
此话一出，黄芳芳顿时皱起眉头，没有接话。
郭启明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说道：
“过两天你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县城，见见那位副主任。”
“不用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真的，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求求他，我保证这件事儿准能成。”
黄芳芳有些心动，同时又有些疑惑。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郭启明卖了个关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反正这次不会让你为难，你就放心吧。”
黄芳芳咬着嘴唇，内心挣扎起来。
要是之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是经过了魏刚的那件事，现在的她，想回城的念头达到了顶点。
继续待在乡下，和深陷泥潭有什么区别？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另一个魏刚？
被生活逼到了绝境，最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你确定没有骗我？”
黄芳芳的声音，有些颤抖。
郭启明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芳芳，我向你保证。”
“咱们都是下乡知青，在这个地方无亲无故，彼此帮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一轮斜月穿过层层墨云，照在黄芳芳的脸上。
她终于下定决心，点头答应。
“我跟你去。”
“但是我警告你，你休想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我就告到县里，让你不得好死！”
“放心，下乡知青不骗下乡知青。”郭启明笑容满面，“那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我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黄芳芳站在原地，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透着些古怪。
郭启明真有这么好心？
可回城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宁愿冒一点风险。
一缕夜风吹动发丝，厚厚的云层又遮住了微凉的月光。
黄芳芳打了个寒颤，裹紧衣服，快步朝着知青院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一辆吉普车开进青山屯大队。
车子后头堆满了行李包裹，床单被褥、锅碗瓢盆……什么都有。
车厢里，除了司机之外，还坐着一家三口。
轮胎扬起灰尘，沿途的社员纷纷看了过来。
“哟，新书记这是拖家带口啊。”
“看这架势，是要在咱们大队扎根。”
“满车的东西，怕不是搬家吧？”
吕安华从车上跳下来，跟着司机一起搬东西。
他的妻子，是一位身材微胖的妇女，穿着蓝色的列宁装，看上去四十几岁。
此外还有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男孩，正好奇的东张西望。
“老吕，这就是大队部？”
四下打量，她微微蹙眉。
“条件比我想象的要差……”
“既来之，则安之。”
吕安华耐心劝慰：“组织上既然派我下来，那就是信任我，咱们要在这里好好干……”
这时，大队的社员也纷纷跑过来帮忙，把行李搬进了临时收拾出来的两间仓库。
大家忙忙碌碌几个小时，总算勉强安顿下来。
“这个地方，连个厨房都没有，以后上哪里做饭？”
“还有厕所，浴室……”
“也没有床，我们还得打地铺，到了冬天不烧炕，人都得冻坏。”
等到帮忙的人走了，司机也开着车离开，陆秋英便止不住地抱怨。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别的不说，最起码要有厕所吧？
“只是暂时的，这段时间先忍忍，过两天我就找人修。”
“我们先在社员家里对付一下吧。”
“或者你们干脆回去，我都说了让你们不要跟着我一起下来，你们非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