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山思量宫,九凤的寝殿。
华美的寝殿中,弥漫着血腥气。
九凤现出了原形,庞大的身躯上,华美如晚霞的翎羽此刻黯淡无光。
武圣元无天的那一拳,给她带来的伤势比表面看起来要更加严重。
这还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到手的道兵【天王】,也毁在了元无天的手中!
她面前,悬浮着宝镜【十方】。
九只凤首,全都睁着怨毒的凤目,死死盯着镜面。
镜中景象,是一片深邃、混乱、充满扭曲光影与低语回响的“虚空”。
这虚空,连接着西域的那处魔界缝隙。
“回应我……”
九凤将自身灵识源源不断地注入【十方】,化作一道跨越遥远距离的、充满诱惑与交易意味的意念讯息,试图穿透那层薄弱的封印隔阂,探入魔界深处。
“……强大的存在,古老的邻居…吾乃此界妖帝,九凤。吾等拥有共同的敌人——人族!吾需要力量,需要更快恢复,去撕碎那些蝼蚁!你们…需要什么?血食?灵魂?还是…一个稳定的,指引你们降临此界的‘坐标’?”
讯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混乱的魔界边缘激起涟漪。
起初只有混乱的魔能回馈与无意识的嘶吼,但渐渐地,一道清晰、冰冷、充满审视与贪婪的意念,顺着【十方】建立的微弱联系,反向渗透过来。
镜面光影扭曲,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生物,身材高大,背后展开着两对布满狰狞骨刺与破败皮膜的肉翅,头上生长着弯曲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漆黑双角。其面目笼罩在翻滚的魔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熔岩核心,隔着无尽距离与封印,冷冷地看着九凤。
“妖帝…九凤?”那意念的声音直接在九凤元神中响起,嘶哑、古老,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用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太古魔语,但其中的意思却清晰无比,“想不到,你竟然会伤的这么重…有趣的…合作者。”
“说出你的条件,魔族。”
九凤强忍着元神接触魔念带来的不适感,厉声回应。
“血与魂,是永恒的货币。”魔族大尊的意念似乎带着一丝玩味,“但本座更感兴趣的,是你口中的‘坐标’,以及…你对目前人间的认知。为我打开魔界缝隙,为我提供足量的血食与亡魂!作为回报,本尊可以赐予你魔界本源一丝,助你疗伤!”
交易,在双方都心怀鬼胎、充满算计与试探中,悄然开启。九凤急于获得力量,魔族觊觎着人间这片“牧场”。妖魔之间,本能的排斥正在被共同的利益与仇恨暂时掩盖。
几乎在九凤与魔族大尊建立联系的同一时刻。
*
魏武王庭,国师府密室。
国师赫连曦,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前线传来的最新战报,以及关于“冥妖”在战场上惊人表现的详细记录。
他并非不知轩辕隐与摩云教在利用魔气。
最初,他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因为龙夏的强大如同悬在王庭头顶的利剑。
开国仅三十余年的龙夏,其顶尖战力(无漏境、道君)的数量与质量,已远超传承数百年的魏武王庭。若不行险,王庭南扩之梦终是镜花水月。
然而,最近前线回报,提及白天笑已看破魔气来源!
“……我等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虎谋皮,可悲啊……”他低叹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他知道,魏武王庭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
以摩云教为首的激进派,很可能已不满足于窃取散逸魔气。他们或许已在尝试,与某位苏醒的魔族大尊,建立更深层的联系。或许已经开始了供奉、祈求、乃至利益的交换。这无疑是在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甚至将整个王庭拖入万劫不复的魔渊。
但他能阻止吗?或者说,魏武王庭,有选择吗?
赫连曦的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古老画卷。
那上面,描绘着魏武开国先祖披荆斩棘的古老画面。
如今,王庭皇帝尚且稚嫩,长公主齐琳虽然有手段,却碍于女子身份,终归挑不起大梁。
一统大陆,是王庭几百年来的谋划!
这一切,都需要力量。
而魔族,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了这条看似是“捷径”的力量。
“陛下那边…态度模糊。军方,尤其是费凌霄,对摩云教手段带来的战果乐见其成。”赫连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此刻若强行压制摩云教,切断与魔气的联系,前线战局恐将立刻崩溃,王庭数十年积累,毁于一旦。甚至…可能引来那已尝到甜头的魔族反噬。”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罢了…事已至此,唯有加快步伐。在魔族真正露出獠牙、反客为主之前,必须一举击溃龙夏主力,夺取足够多的土地与资源。届时,或可再行与魔族周旋、甚至反制之事。”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与无奈。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以秘法书写数行小字,然后捏碎。
符文化作流光,飞向王庭深处,那座属于魏武皇帝的大殿。
默许,也是一种选择。
为了王庭的霸业,赫连曦选择了继续这场危险的赌博,哪怕赌注是整个浩渺大陆的未来。
*
西域,某座废弃的古神庙地下。
天行者的两大圣使——【天】与【地】,正对坐于一幅刻画着周天星辰与大地脉络的复杂阵图前。
【天】是一位仙风道骨、长须飘飘的老道,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掌控一切的冷漠。【地】则是一位身形佝偻、面目慈和的老妪,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透地脉流转。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隐约倒映着那条早就被他们关注着的魔界缝隙。
“九凤果然按捺不住,去接触魔族了。”【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讥讽,“也好,让她去搅动那潭死水。魔气越浓,世道越乱,人心才越需要寄托。”
【天】抚须淡淡道:“道庭三宗,人宗诸葛玄倒行逆施,妄图以凡人之力,行逆天改命之举,简直是自取灭亡!此等时机,正是我道庭拨乱反正,重掌天道话语权之机。”
“明尊那边…”
【地】看向神庙深处,那里隐约盘坐着一道被光明笼罩的年轻身影。
那正是被他们选中、以难以想象之伟力塑造出来的“明尊”。
其本体,乃是昔年楚天国的皇孙。
“他既是钥匙,也是旗帜。”【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借助魔隙泄露的力量,加上六国遗民的怨念与渴望,他才能承载‘明尊’之位。待到这大陆被妖魔、战乱折磨得奄奄一息,世人绝望之际,便是我道庭天、地二宗,高举‘明尊’旗帜,宣扬‘敬天顺命,涤荡魔氛’之时!届时,清除诸葛玄这逆天之人,重整道庭,引导苍生,这浩渺大陆的信仰与秩序,当归于‘天’!”
一切,似乎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们创造混乱,因为——
乱,才能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