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笑了笑,晃着脑袋掉起了书袋子,“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五姐姐,咱们要有水德啊,老子不是说了嘛,普天之下没有比水更弱的了,但真的要攻击坚硬的东西,又没有胜过它的,明知道对方实力强,还硬碰硬,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嘛。”
“万事万物总有弱点,先要能做到韬光养晦,再避实击虚,最后灵活应变,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听我的,这事急不得。”
如兰没好气道:“我看你才是庄学究的亲传弟子呢,说话一套一套的,每回我听见就犯困。”
明兰笑道:“五姐姐,别困啊,我给你说点儿让你能清醒的。”
“你让小公爷现在别忙着寻死觅活的,今后有的是机会。”
如兰果然瞬间清醒,不过有些怒气冲冲,“盛小六!你别在这里幸灾乐祸的,你能我吃饱饭有力气了,我饶不了你!”
“五姐姐息怒,我说的也是实话啊,郡主娘娘肯定已经看好了儿媳妇,只是小公爷这边不好交代,一时陷入了两难所以才未摆到明面儿上,可是以小公爷这性子,恐怕扛不了多久,什么时候齐国公府顶不住压力了,那时候新媳妇要进门了,才是真正要急的时候。”
“盛明兰!你真无法无天了!”
明兰面对着盛怒的如兰,丝毫不慌,“五姐姐先别着急,我现在说这些就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乱了阵脚,反正你信我,郡主娘娘看中的那门婚事成不了,只要咱们养精蓄锐耐心等待机会就行了,在此之前,咱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如兰听了这话才冷静了一点,撅着嘴道:“什么轻举妄动?我现在连人都见不到,倒是想轻举妄动,能动成吗?”
明兰严肃道:“五姐姐,小公爷既然心系着你,必然会想方设法见你,和你取得联系。”
“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千万别蹚这趟浑水,不要和国公府联系,免得引火烧身,只要熬过这一阵就好了,五姐姐,你要想要小公爷,就得忍住别和他见面,这样不仅能保咱们家平安,你和他的事情也不会翻到面上当活靶子,也免得连累他人。”
如兰瘪瘪嘴道:“你别跟我说这话,我根本见不到他。”
“那过几天要是他能说服郡主娘娘,来咱们家拜年你也别见,不过这种可能很小,郡主现在为避嫌不想跟咱们家扯上关系。”
“之后十五的元宵灯会也别见,直到他的新岳家倒台为止,这期间应该能有一段时间,姐姐可千万要忍住,不要以身涉险,只要能挺过这一阵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如兰道:“你这话说的跟会算命一样,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儿一样,那万一不照你说的那样发展呢,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这事儿我想想就难受。”
明兰笑道:“姐姐,现在可没得选了,你只要信我,坚持到最后,肯定有好结果的。”
如兰只得说道:“是!信你!不信你我还能信谁呢,也就只有你肯跟我说这些了。”
说到此处,喜鹊进来道:“二位姑娘,刚做的席面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明兰伸手去扶如兰,“走吧,我的姐姐啊,有个好身体才能笑到最后啊。”
这时绮霞苑里曼娘也刚好坐在一桌子精致饭菜前。
“哎呀!终于是能吃上好的了,不用在那地方待着了,还是汴京好啊!”
“怎么不见明兰那丫头?忙什么呢这么久不见人影。”
金妈妈道:“听说刚回来就被伺候五姑娘的喜鹊叫去了,想必是开导五姑娘吧。”
“如兰?她怎么了还要开导?”
“奴婢听说是议亲不顺,国公府没信儿了,小公爷绝食都逼不动郡主娘娘,五姑娘也就跟着不吃饭了,大娘子这几日急得都上火,咱们姑娘回来可算是找到救星了。”
曼娘夹了一块火腿肉,“这丫头,自己的事情还没个眉目,倒是操心起别人的了,人家的亲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赶上人家亲娘了!”
金妈妈笑道:“姑娘是热心肠,也是姐妹情深呢,四姑娘出嫁后就剩这两个姑娘了,这事儿她们嫂嫂也说不上话,叫咱们姑娘也在情理之中。”
曼娘没在谈论这事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对了,正好趁这会儿闲着,家里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有没有特别的,你跟都跟我说说。”
金妈妈想了一会儿道:“家里倒也没什么大事儿,除了二哥儿媳妇有了身孕,再没什么,大娘子趁着老太太不在,想摆谱儿拿捏人家,但是有二哥儿护着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三哥儿媳妇是个刚强的,见招拆招,大娘子也不敢动,日子倒是过得平顺。”
“只不过康家那位又借机冒了头。”
曼娘放下喝汤的勺子,抬头道:“是那贱人王若与?”
“是她,自打王家人回京后她又不安分了,听我妹子说康大人顾及王家的颜面,又把她放了出来。”
“毕竟人家娘家也在朝为官,职位比康大人高不说,他动了人家的嫁妆本来就理亏,一起吃饭时顺嘴一说就当场将人放了出来与娘家哥哥见面,既然放出来了也不好再关回去,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康王氏就自由了。”
曼娘冷哼了一声,“这王家回了京,她也是仗势抖起来了,那她有没有来过咱们家?”
“有,有时候会过来跟大娘子说话,但是说的什么不知道,主君为了这事儿还跟大娘子闹过,让她不要与她那个心术不正的姐姐联系,大娘子面上理亏,私底下也还是照旧牵连不断。”
“康王氏当初犯了那么大的事儿,京城中其他官眷没一家待见的,连她那个自家嫂嫂都见不得她,听说她每回从娘家回了康府就要发好大的脾气呢。”
“也就是她嫂子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闹僵,这才没有翻脸,可也没让她好过。”
“放眼京城只有大娘子没那么嫌弃她这个姐姐,康王氏也是个顺杆儿爬,见大娘子好说话就死皮赖脸地缠着,终于是让她找对人了,有几回大娘子给二哥儿和三哥儿媳妇难堪还是康王氏出的主意呢,也得亏咱们家别的人都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才没有被康王氏搅乱了。”
曼娘叹道:“还真是死灰复燃啊,丢了那么大的脸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要不说这脸皮厚呢,人家不羞不臊地继续当她的王大娘子呢。”
“只要她够没皮没脸,京城中的人还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呢,人只要够贱够不要脸,还真是找不到对手。”
说着又笑了笑,“还有王若弗那个蠢货,真是蠢得出奇,她不会现在还念着姐妹之情吧?一如既往地拎不清,也难怪她当年能被林噙霜那两下子压制住。”
“要换成王若与,别说林噙霜了,怕是长枫和墨兰生都生不出来。”
曼娘沉思片刻,又向金妈妈道:“此人心肠歹毒,和我又素有旧怨,不能不防,还得麻烦金小娘帮我盯着,要是能有机会不动声色地除了她最好,要是不能的话也不能让她算计了。”
“是,小娘放心吧,这次康王氏一放出来她就告诉我了,小娘您对我们姐妹恩重如山,这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况且这也是对她有好处的,那位要起来了,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也幸亏趁着这个空档将禾儿嫁了出去,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多富贵的人家吧,但也是门好亲事,总比等着让康王氏送出去做人情好得多,也都是小娘的恩德啊。”
曼娘道:“现在就别说这些了,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啊,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金妈妈笑了笑,搜肠刮肚了一会儿,又禀报道:“对了,还有宁远侯府的秦大娘子,奴婢也留心着。”
“小娘去了宥阳的这些日子,她倒是一反常态地安静,几乎都不怎么出门儿。”
“往常谁家婆媳妯娌间有个矛盾啦,兄弟间闹着分家了,她跑得最勤,最爱帮人主持公道,人人都说她处事公道为人宽厚,出了那档子事儿,谁家请她都不去了,倒像是怕了似的。”
曼娘笑道:“她才是聪明人,这是先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说呢,不然她一出现保管有人拿这事儿说嘴,一时半会儿还真平息不了,不如干脆消失一段时间,等人们都淡忘了,或者是有新的趣事了她再出来,总比现在到哪儿都碰个没脸的好。”
“不过没什么用处,不用管她,等将来勤王救驾的人回来了,这冷饭还得加大火热。”
曼娘想了想又问道:“宁远侯怎么样了?走的时候他不是病着吗?”
金妈妈闻言眉心一皱,“说起这事儿也奇怪,侯爷竟然生生病了大半年了,你说这丧子之痛固然让人伤心,可也没见能病这么久的,况且还有顾家大郎和三郎陪伴在侧,更别说顾侯行伍之人,本来身体就不错,竟然能病那么久,真是想不通。”
曼娘抬头看向金妈妈,“那这病情是加重了还是减轻了?”
金妈妈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因为根本没听说过这事儿,负责收集顾家消息的人也没报上来。
曼娘瞬间了然,“能病这么久,病情没有好转也没有加重,他这病生的倒还真是蹊跷得很,只可惜咱们的手伸不到侯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过还好,只要他挺住不死,别让侯府落到小秦氏和顾家大郎手上就好,再挺一会儿等他好儿子回来了,死不死的随他去。”
金妈妈听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曼娘又自顾自说道:“昨日听主君说官家也病倒了,朝堂上为立储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你说这人呐,老了还真是不容易。”
“当初能站起来的时候就算是有这个声音,多多少少也能压住,要是一病倒,先前被压住的那些人就像饿虎扑食一般,盯着那个位置就咬,看谁咬得过谁,可是让他们逮住机会了。”
“你说这还没到人走茶凉的时候呢,他们这样做官家心里怎么想?那寒不寒心呐!”
“不过既然都咬起来了,哪还有人顾得上这些,不争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这下立储之事肯定能争出来个结果。”
曼娘放下筷子,笑嘻嘻地看着金妈妈道:“我怎么隐隐觉得最近会有大事发生呢?咱们得小心些,还得让明兰那丫头别到处跑了,这正是厮杀得最凶的时候,一凑热闹说不定被哪个疯狗咬住了脚呢。”
金妈妈被曼娘的比喻逗笑了,忙回道:“小娘说的极是,有您坐镇不怕那些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