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看着识海中那道血红卦象，半晌没有出声。
数万弟子刚刚找到落脚之地，
里空间内忙而不乱。
丹峰弟子正抬着伤员穿过空地，药香混着血气散开。
阵峰长老蹲伏各处，指尖点地，测算灵脉引流。
执法堂修士则已守住入口。
所有人都在忙。
以为他们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可云辞知道，再过两个时辰，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死地。
卦象会不会成真，如今关键不在别人，而在他自己。
或者说，
云辞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慕云纱身上。
她一袭圣女长裙，身姿纤长清冷，正微微侧身，与身旁几位长老低声交代安置弟子的事。
作为圣女，虚衍殿许多内部事务她也要统筹安排。
云辞开口，
“纱纱。”
慕云纱闻声抬眸，
“怎么了？”
云辞神色如常，语气平静，
“跟我来一下，有要紧事。”
一旁的殷离本就离得不远，听见这话，下意识跟着迈出半步。
只是她脚步刚抬起，便又停住了。
因为云辞的神色郑重，明显有大事发生。
殷离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懂事地收回步子，小声道，
“夫君，那我去丹峰帮忙。”
云辞看了她一眼，眸色温和，轻轻笑道，
“乖，下次带你。”
殷离低低“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慕云纱没有多问，只安静跟在云辞身后，绕过刚刚划出的驻地区域，
一路来到边缘一处尚无人踏足的空地。
头顶血海倒悬，脚下泥土微微泛红，空气里只剩远处模糊人声。
慕云纱看了云辞一眼，轻声道,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云辞抬手布下一层空间屏障，将四周气机尽数隔绝，这才点头。
“很大的问题。”
慕云纱神色随之认真。
“严重到什么程度？”
云辞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两个时辰后，这片里空间会出事。若处理不好，数万弟子，一个都活不了。”
慕云纱眸光微凝，却没有慌乱，迟疑片刻后，不确定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
云辞看着她，
“纱纱，我需要你的帮助。”
慕云纱几乎没有犹豫。
“好。”
云辞道，
“陪我双修。”
话音落下，慕云纱长睫轻轻一颤。
她笼着薄雾的眸子难得睁得最大，明显呆住。
她方才脑中闪过了很多可能。
探路，布阵，引开凶物，甚至由她去替云辞做某种危险试探。
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现……现在？”
她声音里终于带出一丝慌乱，视线不自觉扫过周围弟子。
这里虽被云辞隔绝了探查，可终究还是野外空地。
远处还有弟子走动的模糊声音，头顶又是一片倒悬血海，怎么看都和旖旎沾不上边。
云辞点头，语气很稳，
“对，现在。越快越好。”
说着，他抬手一招，
一座殿宇虚影自光中浮现，随后迅速凝实，稳稳落在两人身前。
正是圣子殿。
它不只是一座建筑，也是不错的空间灵器。
殿门洞开，露出其内熟悉的景象。
最显眼的，依旧是大殿中央那株亭亭如盖的心源玉树。
碧玉般的枝叶纹络清晰，纱纱作响，点点光晕洒落，将圣子殿映照得温暖安宁。
慕云纱看着熟悉环境，眼神不由恍惚。
没想到逃亡途中，云辞居然也带上了它。
这里见证过她与云辞神魂上的第一次真正靠近。
有些东西，一旦跨过去，
后面再回头看，反倒会少很多迟疑。
她肩头微绷的线条，慢慢放松。
再抬头时，盈盈的眼眸里，错愕已经褪去，只剩下澄澈认真，
“我准备好了。”
云辞看着她，低声道，
“多谢，纱纱。”
慕云纱轻轻摇头，唇边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
“我们本来……就该如此。”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你知道的，我很早以前就在等你。”
云辞看着她。
慕云纱走进圣子殿，抬手碰了碰心源玉树垂下的叶子。
“以前是预言让我等。”
“后来不是。”
“后来，是我自己想等。”
云辞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
“纱纱，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慕云纱忽然笑了。
那笑很浅，却带着一点小腹黑。
“我知道。”
云辞：“……”
这话就很伤人。
慕云纱向前一步，停在他身前。
“你会哄人，会骗人，会把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得很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遇到危险，还是会站在最前面。”
“这就够了。”
云辞沉默片刻。
心源玉树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似柔弱，眼神却没有躲。
云辞轻叹，
“那这一次，辛苦你了。”
慕云纱主动握住他的手。
“别说辛苦。”
她低声道，“我也想救他们。”
圣子殿门缓缓合上。
心源玉树枝叶轻轻摇动。
碧玉色的光辉洒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血色与喧嚣。
两人的气息在玉树下缓缓交融。
心源玉树轻轻摇曳，满殿清辉如水。
两人之间，本就不是全然陌生。
神魂交融过太多次后，很多本该生涩的部分，反而早已在无数次心神推演中变得熟悉。
外界血海倒悬。
圣子殿内，只有玉树纱纱……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心源玉树垂落的叶片忽然齐齐一颤。
云辞与慕云纱分开。
慕云纱脸颊染着红晕，气息微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金丹的品质在刚才的共鸣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
在云辞大道金丹的带动下，被一步步推向更高层次！
她靠在云辞怀里。
发间银簪松了半边，几缕青丝落在肩上。
眼尾那一点微红，反倒冲淡了她平日的疏离，添了几分柔软鲜活。
云辞低头看着她，心里也微微一松。
圣女看着像水做的，真靠近了才知道，骨子里倔得很。
下一瞬，
云辞敏锐察觉到慕云纱似乎有翻身的意思。
云辞眼皮一跳，赶紧把人搂住。
“纱纱，先等等。”
慕云纱抬眸看他，眼中水意未褪，却藏着一点浅浅笑意。
“你刚才不是才说越快越好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