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叶眼神微动。
“影殿？”
云辞晃了晃手里的骨玉。
骨玉在他指间轻轻转了一圈，灰白色的光泽闪动，如同一截被岁月磨平的残骨。
“前辈临终托孤，总不能让老人家失望。”
殷红叶冷笑。
“你是怕他失望，还是怕去晚了宝贝没了？”
云辞认真想了想，神色诚恳得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都有。”
殷红叶：“……”
她就知道。
这混蛋嘴里但凡说出一句像样的人话，后面必然要跟上一句不太像人的。
云辞掌心荡开空间波纹，如指尖拨弄水面。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一闪，便低调地从偏殿残墙后开溜。
战场之中，灰袍男子似有所觉，猛地转头。
“拦住他们！”
一道黑影穿过混乱战场，朝云辞离开的方向扑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乎无视术法阻隔，贴着地面瞬息掠过数百丈，
然而下一瞬。
尘渊抬手一记空间斩。
剑光斩落。
银白色剑气从半空垂下将那团黑影狠狠钉在地上。
黑影疯狂挣扎，影子边缘不断扭曲、撕裂，却始终无法再往前挪动半步。
尘渊立在混乱灵潮里，衣袖被狂风猎猎吹起，神情冷硬。
“你的对手，是老夫。”
灰袍男子眼中灰气翻涌。
“虚衍殿，你们真要插手鬼影宗之事？”
尘渊一步踏出。
黑雾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翻飞。
可他没有后退半分。
“鬼影宗早该埋了。”
“今日，老夫送你们一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数十道银白剑光同时浮现，将大片黑雾生生撕开。
身后的大战更加狂暴。
借着尘渊大长老掀起的空间遮掩，云辞拉着殷红叶，一步踏入虚空。
身后，尘渊的空间剑光劈开黑雾。
魔理沙肆意张扬的笑声混着鸢尾杀手的惨叫传来。
“鸢尾的小崽子，跑什么？姐姐又不吃人。”
“最多，拆你几根骨头玩玩。”
轰！
整座万药殿都狠狠晃了一下。
连续三次折跃之后，两人已经来到万药殿外围。
刚一落地，殷红叶便不动声色抽回手腕。
她看向云辞，
“你知道影殿在哪？”
云辞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
“理论上知道。”
“什么叫理论上？”
云辞从怀里取出那块骨质玉佩。
玉佩入手冰凉。
可当他转身面向洞天更深处时，骨玉边缘忽然泛起一圈灰白光纹。
它在黑暗里缓缓延伸，仿佛正在为他们指路。
云辞抬了抬下巴。
“就是它知道。”
“我负责相信它。”
殷红叶盯着骨玉看了片刻。
“你就不怕最后时刻，顾无生骗了你？”
“大白，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真善美的。”
云辞说得一脸真挚。
殷红叶冷笑。
云辞顿了顿，又很从心地补了一句。
“而且，前辈也没必要骗我。”
“他要真想害我，在偏殿里直接把我埋了就行，没必要送我一块导航骨头，再让我绕半个洞天去送死。”
殷红叶没有说话。
云辞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再说了，这背后有没有算计，到了地方之后，我自然明白。”
殷红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这混蛋，到底凭什么这么确定自己被骗没有？
不过，影殿那边，说不定藏着更多关于补充生机、修复根基的办法。
毕竟鬼影宗虽邪，却是真正掌控过生死之道的上古魔门。
殷红叶收回目光。
“走吧。”
只是，云辞没动。
殷红叶侧头。
“又怎么了？”
云辞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
她刚才虽然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可唇色比先前更淡了一分，
“万载枯荣花，你要不要先炼化？”
殷红叶一愣，
“现在？”
“你伤势没好。”
云辞语气平静，
“刚才接连战斗，你表面没事，气血亏得厉害。再拖下去，未必撑得住下一场硬仗。”
殷红叶看着他，
“你倒是看得仔细。”
云辞笑了笑。
“职业习惯。”
殷红叶沉默一息。
她当然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曾经代表什么。
她只知道，这人总能在最不正经的时候，说出最准确的话。
“不用。”
她转身向前。
“万载枯荣花不是普通灵药。此花一旦炼化，枯荣两气会改造经脉。现在洞天里杀局未破，强行炼化，只会让我长时间不能动手。”
云辞跟上。
“你确定？”
殷红叶淡淡道：“放心，我的命比你想象中还要值钱。”
云辞点头。
“那我放心了。”
殷红叶脚步一顿。
她本以为这人难得关心自己，会继续劝两句。
结果他一句话就收了。
这反倒让她胸口莫名堵了一下，心头相当不痛快。
殷红叶讥诮开口：“你倒是关心。”
“废话。”
云辞收回目光，继续跟着骨玉指引前行。
“你要是倒了，谁主攻？”
“我还怎么在你后面？”
殷红叶：“……”
她深吸一口气。
这混蛋每次说话，前半句像个人，后半句就原形毕露。
她强迫自己不再回头，朝着骨玉指向的大概方向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