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叶没有立刻动。
她盯着云辞脚下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走？”
“感觉。”
云辞答得十分敷衍。
殷红叶冷冷看他。
云辞叹了口气，改口道：
“好吧，我对这阵法熟悉。刚刚那里，阵法有缺，并不完整。”
殷红叶眼底寒光微闪。
熟悉？
这可是上古洞天的残阵。
而且并不是普通护殿阵法，
是将生死、枯荣、药性保存全部糅合在一起的复合大阵。
这混蛋怎么表现得提前看过答案一样？
然而，
云辞的脚步不停，
“跟上。”
云辞没有走最明显的生门，而是斜斜绕绕，
踩向一片看似死气最重的黑土。
殷红叶心头一跳。
那地方从星盘显示来看，分明是死门压阵之处。
可云辞落脚后，黑土下反而浮出一缕翠绿生机。
死门之下，藏着生门。
只是几步，
生死反转！
殷红叶这一次彻底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云辞不是在破阵。
他是在走一条早就知道的路。
这座阵法的每一个残缺点，每一处看似危险实则可借力的漏洞，他都像了然于胸。
这让殷红叶心中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最擅长的领域，
被这个混蛋，用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碾了过去。
“你以前来过万药殿？”
殷红叶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
“那你为何知道？”
云辞脚步不停，语气从容。
“我说了，我对这阵法熟。”
“上古万药殿的阵法，你熟？”
“人和人之间，还是要有点信任。”
“你觉得你身上哪一点值得我信任？”
云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温和。
“至少我带你走到这里了，不是吗？”
殷红叶一时无言。
这话很气人。
但确实没法反驳。
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混蛋。
但却意外的靠谱。
云辞很早就看过万载枯荣花所在的详情。
两人一前一后，在残阵中迅速穿行。
殷红叶一开始还试图用破法星盘验证云辞每一步的合理性。
可越看，她越心惊。
因为云辞走的并不是最安全的路。
而是最快的路。
有几处甚至擦着杀阵边缘掠过，只要偏差半寸，就会引动整座偏殿阵法反噬。
偏偏他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转眼，两人穿过最后一道阵纹，进入偏殿。
眼前光线一变。
一股极其浓郁的生机扑面而来。
药香一下涌进鼻腔。
那味道并不浓烈刺鼻，反而清润绵长。
地面铺着碎白石。
四处的药圃中，存活着千百种灵药。
有些叶片晶莹如玉。
有些花蕊赤红如火。
还有些根须从泥土中探出，像活物一样轻轻摇曳。
这里，就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药园！
殷红叶目光一亮，转头看向四周。
“这些灵药居然都活着。”
她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诧。
要知道，上古洞天沉寂至今，不知经历多少岁月。
外面的万药殿已经破败成那副模样。
可这偏殿深处的药圃，竟还有这么多灵药存活。
云辞抬手一指，指向偏殿更深处。
“走，别磨蹭，带你去拿真正的好东西。”
殷红叶顿了顿。
她看了云辞一眼，没有多问，立刻跟了上去。
她的根基有损，本源有缺。
原本以为，云辞拿万载枯荣花说事，只是为了拿捏她。
可没想到，这混蛋居然真的带她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两人穿过一段倾斜石廊。
越往里走，生机越重。
到后面，连殷红叶都察觉出不对。
这里的生机太纯了。
纯得不像遗址，反而像有人专门养出来的药地。
她正想开口，云辞忽然停步。
前方石阶下，立着一座简洁厚重的药台。
其中央，一株枯荣交错的灵花静静生长。
花茎枯黑如炭。
花瓣却翠绿如玉。
半枯半荣，一花之上，生死并存。
殷红叶的眼睛睁大，
“万载枯荣花！”
“嗯。”
云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株半枯半荣的灵花上，没有急着动手。
三万年的万载枯荣花。
花茎枯黑，花瓣翠碧，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株花上共存，互不侵犯。
这东西若是带出去，足以让元婴真君大打出手。
甚至对化神而言，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殷红叶的呼吸已经变了。
云辞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既然你想动手，那你就自己去挖吧。”
殷红叶一怔。
“什么？”
“这花太大了，我一个人用不完。”
云辞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
“你拿一半，我拿一半。”
殷红叶站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云辞的侧脸，目光复杂。
万载枯荣花。
三万年份。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重要。
她以为到了最后，云辞会把花挖出来，然后又要与她进行拉扯。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付出更大代价的准备。
功法。
承诺。
甚至更糟糕的事情。
她都已经在心里衡量过。
可结果，云辞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让她动手，
让她自己去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云辞背对着她，已经走到药台侧面。
“我又不缺这点东西。而且你要是根基修不好，以后挂了，我看不到你了怎么办？”
殷红叶嘴唇抿了一下。
仍然不正经。
可偏偏她听得出来，云辞没有说谎。
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走向药台。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花根周围的泥土上，开始以灵力缓慢渗入，感应根系的走向。
避免大力伤到药性。
这份耐心，和她在战斗中那种狠厉凌绝的风格判若两人。
云辞没有看她。
他已经蹲到药台左侧，距离万载枯荣花大约三尺远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挖土。
殷红叶正全神贯注地剥离花根与土层之间的纠缠，余光扫到这一幕，动作顿了顿。
“……你在干什么？”
“挖东西。”
“挖什么？”
“不知道。”
云辞低着头，答得理直气壮。
“手感告诉我这下面有东西。”
殷红叶嘴角抽了一下。
手感？
你挖宝靠手感？
云辞的手很稳。
他没有用灵力，就那么徒手刨着碎石和泥土，像个在自家后院种菜的老农。
指尖碰到硬物。
云辞动作一顿。
他将周围的碎土拨开，露出一截温润如脂的白色骨片。
不是死人骨。
是玉骨。
其通体莹白，表面流淌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云辞将它取出，在指间翻转了一下。
玉骨入手的瞬间，
一道精纯死气，气势汹汹的直接灌入识海。
云辞面色大变，
但却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道死气即将爆发之际，
云辞丹田处，一直被忽视的翠绿灵根轻颤。
顿时，
这道死气闪烁，转而化为庞大的信息流，
冲入云辞脑海。
……
《枯荣转命》
上古鬼影宗神通。
以自身寿元、精血为代价，可为他人续命、换命、逆转生死。
修至极致，一命换一命，生死由我不由天。
云辞此刻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要不是知道这是大吉，他还真以为自己刚才要死。
但现在，
鬼影宗的神通。
就这么被自己弄到手里。
云辞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殷红叶那边，她已经将所有的根系全部捋清。
“差不多了。”
殷红叶深吸一口气。
十指灵光流转，开始最后的剥离。
主根松动，花茎轻颤。
整株万载枯荣花缓缓脱离药台泥土。
青碧光华一圈圈荡开。
殷红叶神情极其专注。
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就在花根被她拨开的瞬间。
云辞忽然皱眉。
不对。
“大白，小心！”
云辞话音刚落。
啪。
一只惨白的手骨，从泥下伸了出来。
那手骨没有皮肉，指节却完整。
五指抓住花根。
殷红叶十二道赤红剑光瞬间出鞘。
可那只白骨手比她更快。
它猛地一拽。
药台下方的泥土塌陷，露出漆黑空洞。
下一瞬。
白骨翻动。
万载枯荣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