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凶!
那一次是“无声入席”。
这一次是“群蠹蚀骨”。
卦辞里每一个字,云辞都看得很清楚。
“食尽同道骨,方着故人皮。”
金丹以下十不存一。
元婴亦有被污染之危。
云辞闭上眼,将卦象详情在脑海中过了三遍。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天空里的遁光已经密集如雨。
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仙朝军卒,也有平日里根本不愿露面的老怪物。
所有人都在朝核心区赶去。
化神道印。
这四个字,比任何丹药、灵草、飞剑都好用。
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的元婴老怪,心甘情愿把棺材板都掀开,拿命去搏最后一线天机。
见云辞终于停止沉思,殷红叶立刻开口。
“走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哪怕她已经极力压制,可眸子深处,仍旧有无法完全遮掩的灼热。
“核心禁制迟早会被攻破,我们现在过去,还能抢占有利位置。”
“若是晚了,等各方元婴老怪全部压上去,别说争夺道印,就连靠近核心区都难。”
“如果这是诱饵呢?”
云辞没有回头,语气平淡。
殷红叶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盯着云辞的背影。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诱饵?
什么意思?
化神道印是假的?
不可能。
那道赤金法则光柱是真实的。
大道余韵做不了假。
哪怕隔着这么远,她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凌驾于元婴之上的玄妙威压。
这绝不是寻常幻术能够模拟出来的东西。
若是假的,在场那么多元婴真君不可能没有一个察觉。
那么……
殷红叶的目光忽然变了。
她想起紫黑色雾气。
想起了那些明明已经死去,却又重新站起来的尸体。
想起了那几个隐藏在散修之中、故意煽动大战的金丹修士。
也想起越来越多的死亡。
洞天之中,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死亡。
而紫雾,恰恰是在借助死亡蔓延。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的意思是……”
“化神道印是真的。”
云辞打断她,声音仍旧很轻。
“但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殷红叶没有立刻接话。
云辞望着远处那道赤金光柱,继续道,
“洞天开启至今,各方势力分散在不同区域争夺资源,互有攻守。虽然死的人不少,但死亡是零散的。”
“紫雾即便能借尸蔓延,也只能一片一片的。”
“可接下来不一样。”
殷红叶忽然接过话,语气沉了下来。
“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去核心区。”
“散修会去,小宗门会去,大宗门也会去,各方元婴、藏在暗处的老怪,甚至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会被化神道印逼出来。”
她越说,声音越冷。
殷红叶抬头看向赤金光柱,眸中寒意浮动。
“那里可能不是争夺机缘的地方。”
“是有人给紫雾摆好的一张席!”
“等所有人入座。”
云辞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赞赏。
像是老师讲课讲到一半,终于看到学生自己悟了。
殷红叶莫名被这个眼神刺激到。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恼怒,咬牙道,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云辞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殷红叶更恼火。
因为云辞比她更早看到这一层。
殷红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核心区不去了?”
“去,当然要去。”
云辞从袖中摸出几枚传音符,指尖灵力一点。
符箓表面顿时亮起淡淡银辉。
下一刻,空间泛起涟漪。
几枚传音无声没入虚空,朝不同方向飞去。
“但不是现在。”
……
洞天另一侧。
虚衍殿队伍所在之处。
此地距离核心区不远,
化神道印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洞天。
哪怕是虚衍殿弟子,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那可是化神。
整个雍国修真界万年都未必能出的化神。
只要能参悟其中一丝道韵,便有可能让元婴修士窥见前路,让金丹修士少走百年弯路。
便是筑基弟子得不到,也能跟在后面喝一口汤。
所以,当远处那道光柱升起时,
虚衍殿不少弟子的呼吸都重了。
就在这时,传音响起,
尘渊神识探入。
只一瞬,他的脸色微变。
他没有犹豫,
"所有虚衍殿的人,随我后撤三百里。"
"不得靠近核心区。"
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
一名金丹长老忍不住道, “大长老,化神道印就在前方。”
“若是此时后撤,等其他势力抢先破开禁制,我们恐怕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圣子之令。”
尘渊只说了四个字。
那名金丹长老当即闭嘴。
在虚衍殿,这四个字的分量,可比化神道印还重。
尘渊转身。
“撤。”
没有人再问。
虚衍殿队伍迅速转向,整齐后撤。
……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一枚传音,落入天魔宫临时营地。
此时,
魔理沙倚在紫金软榻上。
她穿着一袭暗紫色拖地长裙,身段惹火,手里把玩着一杆翠玉烟袋。
哪怕远处的化神道光将半边天映得刺目,她也只是百无聊赖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袅袅升起,遮住她慵懒又危险的眼神,
“魔长老,各宗都压上去了,我们要不要结阵?”旁边的元婴长老开口问道。
魔理沙刚要开口,虚空中忽然泛起涟漪。
一枚传音符穿透灵气乱流,精准落入她掌心。
她眉梢微挑。
神识一扫。
下一刻,她原本慵懒的眼眸睁开,整个人直接从软榻上坐直。
胸前弧度随之轻轻一颤。
周围几个元婴长老神色同时一变。
他们很少见魔理沙露出这种表情。
魔理沙沉默两息,随即磕了磕烟袋。
“全员听令。”
她的声线转冷。
“后撤三百里。”
“远离核心区。”
天魔宫众人一片哗然。
一名元婴长老忍不住皱眉道,
“魔长老,化神道印就在眼前!”
“如今宫主外出寻找化神机缘,离开二十载未归。大雍修真界四大势力之中,就属我们底蕴最薄。”
“若这次再退,日后拿什么与其余三家势力抗衡?”
魔理沙又打了个哈欠。
“化神道印又不会长腿跑了,急什么。”
“可是……”
那名元婴长老还想再劝。
魔理沙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是虚衍殿圣子专门传来的消息。”
几名元婴长老一愣,然后闭上嘴。
不只是云辞这个名字的含金量,
而且天魔宫上下都知道,这是他们那病娇圣女的相好。
圣女的相好。
说出去丢人,但也的确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可信度。
而且云辞那种算计人心的本事和嗅觉,可是有目共睹。
他说撤,那就是有必须撤的理由。
这种人若是主动提醒后撤,绝不可能是单纯胆小。
魔理沙扫了一眼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
“三百里,一步都不许少。”
天魔宫队伍很快动了起来。
无声后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