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海大富派来的,东西呢?”
老头阴冷的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拿过来。”
空气凝固。
殷红叶袖子里的手,指尖已经扣住四阶杀阵阵盘,一触即发。
什么东西?
海大富要送什么鬼东西下来?
她不知道。
云辞更不可能知道。
他们两个连海大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冒牌货,
露馅,就在这一秒!
殷红叶微微用力,就在阵盘将起之时。
一只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正是云辞。
紧接着,云辞面色委屈,尖细的公鸭嗓里灌满委屈,
两行清泪说来就来,演技浑然天成。
“老祖宗饶命啊!”
“东西……东西拿不出来了!”
老头悬在半空的枯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老祖宗明鉴!”
云辞语速极快,
“真不是海总管和奴才们不用心,是上头……上头变天了!”
“天元殿的宝库,被贼人给掏空了!”
“整个皇宫全乱套了啊!”
“如今每个人都被严查,即便是海总管都可能自身难保啊!”
老头悬在半空的枯手顿住,
那对深陷的眼窝里,爆出两团幽绿的鬼火,
“你说什么?”
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
“天元殿……雍玄那个杂种的内库被盗了?!”
杂种?
云辞耳朵一动,
他心里瞬间就稳了。
“杂种”这两个字,说明这老东西跟雍玄有血海深仇。
一个能恨到用“杂种”来称呼皇帝的元婴大修,
还偷偷藏在皇宫地底暗河,不见天日……
云辞脑中电光石火,
他知道,活路来了!
“回老祖宗的话,何止是被盗!”
云辞靠近几分,声泪俱下中带着一丝“替您解气”的快意,绘声绘色描述起来,
“那贼人简直是神仙下凡!不光把宝库里的宝贝搬了个精光,连木架子都没给陛下留!奴才听说,陛下冲进去的时候,宝台上就摆着三枚,三枚下品灵石啊!”
云辞竖起三根手指,满脸“这事儿我说出来您自己都不信”的夸张表情。
“那贼人是故意的!就是拿三枚下品灵石羞辱陛下!”
“陛下气得当场就……差点抽过去疯了啊!”
一旁的殷红叶,听得眼角狂跳。
她人都麻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知道,
那个把大雍皇帝宝库搬空的贼人,就在眼前。
贼喊捉贼她听过,
但她没见过贼当着苦主的仇人,吹嘘自己战绩吹得这么起劲的!
而所谓的三块下品灵石,
本来是她不堪云辞侮辱,扔在那里的。
结果现在变成了对雍玄的侮辱!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癫狂的笑声炸开,在地底暗河中回荡,
“三枚下品灵石!哈哈哈哈!”
老头笑得浑身发抖,笑到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地上。
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里的幽光疯狂,
“乱得好!乱得好啊!雍玄啊雍玄,你个老匹夫算计一生,没想到也有今天!”
情绪的宣泄点找到了。
云辞顺杆往上爬,满脸谄媚与痛快,
“老祖宗说得对!”
“现在陛下已经气疯了,开启了镇国大阵,全城挖地三尺地毯式搜查!这阵仗,海总管准备的东西根本送不下来,只能让奴才们先来给您报个信!”
云辞甚至还嫌不够,开始添油加醋描述雍玄无能狂怒的细节,
“陛下当时捂着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指着天元殿的空架子,骂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气急攻心,连站都站不稳了!老祖宗,这是天谴,是老天爷都在替您出气啊!”
细节极其生动逼真,画面感极强。
殷红叶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她亲历了全程,
她甚至都要相信云辞站在雍玄身边看完全过程。
这种张口就来,信手拈来操控人心的本事。
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
老者被这套情绪价值的连招,哄得极为舒坦。
甚至看云辞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赞赏,
“好,好奴才!”老者点点头,沙哑的声音缓和,
“海大富调教出来的人,倒是机灵,这倒让我有些舍不得了……”
云辞见状,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火候差不多了。
再待下去言多必失。
云辞适时起身,弓着腰,拉住身旁僵硬的殷红叶准备开溜,
“老祖宗您满意就好。您先歇着,奴才们这就上去。只要上面一有雍玄吃瘪的新消息,奴才立马回来孝敬您,给您解闷!”
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欲擒故纵,走为上计。
云辞拉着殷红叶转过身。
一步。
两步。
“慢着。”
就在两人迈出第三步时,老者犹如厉鬼般的嗓音幽幽响起。
周遭的温度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原本稍微舒缓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
云辞脊背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但他强行控制住身体,缓缓回过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谄媚的干笑,
“老祖宗您还有什么吩咐?奴才还得赶回去给海总管当差,外头查得严,出来太久免得惹人起疑心……”
“回去?”
那枯柴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两人的面前,
矿石荧光照在他皮包骨的脸上,半明半暗,鬼气森森,
“你们觉得,老夫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海大富?”
老头嘴角咧了咧,露出黑漆漆的牙根。
“你们见不到他了。”
老者抬起枯柴般的手指,直指云辞和殷红叶的丹田部位,
“海大富上次传讯可是明明白白说了。最近阴气太重,老夫的残躯扛不住。他这次会专门费心,给我送个没切干净的‘纯阳之体’当炉鼎。”
他干枯的手指,点了点云辞两人,
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一送还送了两个。”
此话一出,云辞脑中“嗡”的一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居然还有这一遭?
两人这属于是自投罗网?
老者猩红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你们身上气血旺盛得很,根本不像太监。”
他向前飘了一步。
腐肉和药石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既然送上门……”
老头的笑容在矿石光芒中彻底扭曲变形。
“就乖乖留下来,陪老夫吧。”
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倾泻,整条暗河通道剧烈震颤。
云辞和殷红叶同时被压得膝盖一弯,
他脸上那套完美的谄媚面具,
终于出现裂痕。
云辞慢慢直起腰,偏头看了殷红叶一眼。
殷红叶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同时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跑不了了。
既然如此,
有什么手段那就全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