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十二赛季的总决赛各类信息提前三天公布，在W市体育中心举办，解说名单除了专业的李艺博，还有两个神秘嘉宾。其中一位用的是这赛季定妆照做的剪影，一眼就能看出是本地人小事情。另外一位的则只有半身，附一行小字标注：“联盟传奇，敬请期待。”
叶大神的出席为本就难抢的决赛门票再添一把火。姜莱怒了。大小姐一口气找了十七八个代抢，只为拿下四张连座票。
之前答应姥姥姥爷要来决赛现场，姜莱费了老大劲才算搞定座位。决赛前一天，她亲自去机场接两位老人家，还有她爹这个吉祥物。
在酒店安置好家人，姜莱躺在床上，久违地失眠。一闭上眼，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就撞击着她的神经，一会儿是微草夺冠捧杯她冲上台大笑，一会儿是听到轮回拿下冠军含恨败北。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王杰希的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你睡了吗？”然后删掉，又打：“比赛加油别紧张。”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猫皇帝本猫】：一直正在输入中，还不睡？
【猫皇帝本猫】：是要给我写小作文吗。
【咪登基指日可待】：太紧张了啊啊啊啊啊！
【咪登基指日可待】：你怎么还不睡！快放下手机！
【猫皇帝本猫】：我也睡不着。
【猫皇帝本猫】：楼下？
【咪登基指日可待】：1。
姜莱偷摸打开房门，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走廊，猫着腰做贼似的按电梯下楼。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回想起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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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赛季夏训期。
微草青训的宿舍在俱乐部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河。好吧，其实是条种了两排柳树的臭河浜！夏天到了，知了趴在树上滋哇乱叫。
王杰希白天第一次被提上主队打训练赛，虽然最后赢了，但赢了更紧张，因为随后第二天第三天的跟队训练接踵而至。
芳龄19的小王同学显然还没能养成处变不惊的好本领，结束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心跳声就占据所有感官。
他叹口气，烦躁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小狗要早睡】：睡着了吗？
【小狗要早睡】：嘻嘻，早上睡醒吓死你。我现在在微草楼下便利店，某只睡着的小猪即将错过美味佳肴。[关东煮照片]
王杰希看了眼时间，零点二十分。青训营宵禁是十一点半，但他白天听豆芽菜们聊天，说宿管大爷最多熬到十二点就要开始打盹了。而且今天经理刚查过寝，现在是绝佳的夜宵时机。见某位高中生难得享受夜生活，叛逆期的小王也蠢蠢欲动。
【小猫要吃饭】：抓你来了。
他没吵醒睡得正香的室友，溜到一楼门口。大爷果然已入定，鼾声和室友有的一拼。
王杰希向便利店走去，隔着很远，就看到那个身影——姜莱手捧一个热腾腾的纸杯，坐在靠窗的位置敲着手机，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眼神真差。坏心眼的某人停在几步之外，打开一直震动的手机。
【小狗要早睡】：不是，你不会真跑出来了吧！我开玩笑的！你快睡觉吧。
【小狗要早睡】：林队要是知道你被我拐走，那我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啊啊啊啊啊！！看到咪一声！[猫流泪.gif]
【小猫要吃饭】：咪。
【小猫要吃饭】：抬头。
自动门叮的一声开了。
姜莱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在店员看清来人的前一秒，把他拉到货架后：“你怎么溜出来的！”
“就这样出来。”王杰希很配合地压低声音，弯下腰，“前面已经查过寝了，楼下大爷也睡了。没发现我，放心吧。”
姜莱内心一番交战，终究是叛逆的小恶魔战胜乖宝宝天使，选择开启今夜的秘密约会。
收银员是个面生的小哥，他眼皮子耷拉着，手上动作没停：“这你男朋友？”
“嗯。”姜莱有点紧张，害怕他认出来王杰希是住楼上的网瘾少年。
“哦吼，早恋啊。”小哥瞥了一眼，还是没忍住，憋着笑八卦，“这么晚出来吃宵夜？”
“不是！”她忽然心虚了，“......是去喂猫。”说完她就后悔了，把关东煮塞给沉默的男朋友，盯着小哥怪异的眼神加速出门。两个人在河边竞走。
“这是喂猫的？”小王同学捧着两杯热乎的关东煮，用幽怨的眼神扫射她的后背。
姜莱背过身对着他，接过自己那份：“我这就去呼唤小咪来分而食之。”
“来不及了。”猫大王用竹签狠狠地插起一块鱼豆腐放进嘴里咀嚼，“大咪已经开吃。”
姜莱被逗笑了，随手挥去飘来的柳絮，在一旁的长椅坐下。王杰希贴她很近地落座。
“怎么睡不着？”姜莱有点担心地问，“不是说明天中午还有训练赛吗？这个点不睡能起得来吗？”
“对，明天下午一点。十二点肯定起得来。现在有点失眠了。”大咪一边品味美味关东煮，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其实也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姜莱听了连东西都不吃了，凑过去惊奇地看着他，“王杰希，你也会紧张吗？”
“当然会。”年轻小伙鼓鼓的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眼神很真挚地回望她，“虽然队长他们都对我挺好的，但训练赛过程中有好几次，我和大家的想法都不太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躺在床上闭上眼就在想明天该怎么打，不知不觉到这个点了。”
“想这么多干嘛，就这样说呀。”姜莱皱眉，伸手去捏他的脸，“你怕什么？怕你说的不对，林队觉得你菜？怕他对你失望？还是怕方士谦觉得你事儿太多骂你？”
“......都有吧。”王杰希仔细品味了一下当时的情绪，觉得现在其实已经自己消化得差不多了。但姜莱问了，他还是道出了内心的一点点小纠结。
姜莱能理解这种好学生的别扭和高标准，安慰道：“你就是个青训小菜鸟，说错很正常，犯错也很正常。自己训练和打比赛区别可大了！肯定要时间去适应。
林队他们不就和学校老师一样吗？你要是什么都不问，自己就无师自通，那还打什么训练赛，他还怎么教你？哎呀，这样岂不是一出道就要技惊四座，拿下冠军。”嘿嘿，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况且，也许你想的就是对的，你说出来之后林队才能意识到呢？哎！天才总是不被众人所理解的。方士谦要是再对你吹胡子瞪眼，我就......让经理扣他工资！”大小姐故作严肃地对空气挥拳。
“那倒也不用......他就是不喜欢好好说话。”王杰希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认真承诺，“明天我会积极沟通的，只不过还是会紧张的，很正常。”他比了个手势：“放心吧，就紧张一点点，不会影响到我。”
“你这就紧张那以后怎么办！”姜莱顿时被他萌翻，脑子里蹦出来几幅画面，“到时候你可是要在万人体育场参加全明星，对着所有人，向林队宣战说‘队长！我要挑战你！’，然后和他大战三百回合，最后青出于蓝胜于蓝！
还有还有，到时候打进决赛，对面说‘你们微草谁敢跟我单挑！’，然后你顶着压力，带着所有人的期望，站出来打败对手，捧起冠军奖杯！”
猫大王顺着画面想象了一下，发现了漏洞：“哪有决赛单挑的。”
“这是重点吗！”大小姐显然已经陷入了幻想，ADHD大爆发，“我想想......你还要在大家面前，说‘我最爱我的女朋友姜莱，感谢她多年之前陪伴我吃了一顿夜宵，我在那个夜晚顿悟了’！”她被自己逗笑，倒在他肩膀上。
“那我努力。”王杰希也笑了，“从明天的训练赛开始，努力不紧张，努力去全明星挑战队长，努力拿下冠军，最后对大家说我最爱你。”
“......我开玩笑的！”姜莱想了想还是觉得太尴尬了，连忙打消他的想法。别到时候真的当众说这些话，那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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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住脸热，握住他的手：“你下次还是觉得紧张的话，就告诉我。两个人一起紧张，就能分担一半了。我陪着你。”
“那三个人呢？”
一个声音像鬼一样出现在身后，姜莱吓得一抖，两人齐刷刷回头。
白色卷毛潮男像教导主任一样打着手电筒，阴阳怪气道：“躲这儿谈恋爱呢？没想到被我逮个正着吧。”
很有担当的小王同学站起身，把女朋友护至身后：“方副队......是我的错。”
“呵呵，我找你半天了，真当你是个乖小孩，没少逃宵禁吧。”
“没，这是头一次。”
“那你挺衰啊。”教导主任两眼一瞪，“还牵着手难舍难分呢，给我放开！滚回去睡觉了！别胡思乱想！明天训练赛给我好好打，没人骂你，你自己还紧张上了。”
姜莱知道他听到了，壮着胆子插话：“方副队，你也是担心小希的状态，所以找了他很久对吧！”
方士谦啧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
“明明是关心，那为什么每次都要用那样的语气说出来呢？”
姜莱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方士谦有点目瞪口呆，指了指姜莱，又指了指王杰希：“你、你小女朋友挺厉害啊。”面前两个小孩神色如出一辙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有点搞笑的同时，良心似乎受了点谴责。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叹口气：“是我的问题......我确实是发现你今天情绪不对，有话憋着没说。所以来你宿舍看看，结果你人不在。有什么事儿别自己憋着，你找队长说，或者找我，都可以。”
“谢谢副队，让你担心了。”王杰希乖乖点头认错，偷着瞟了姜莱一眼。
方士谦哼哼两声算这事过去了，拎着两个人到路边，伸手拦了辆车：“回去吧大小姐，到了告诉这个臭小子一声。”
姜莱也听话地坐上车，恋恋不舍朝着两人挥挥手：“拜拜。”她趁方士谦转身，朝王杰希高兴地做了个鬼脸。
王杰希面无表情轻松绷住，低下头跟着方副队离开。
“走吧，早点睡。”方士谦抓抓头发，把小王同学送回寝室。
他转身，品出了问题。不对啊，明明是王杰希宵禁时间偷溜出去谈恋爱，怎么感觉他理亏了呢？
回过神来的方副队震怒，决定明天向林杰告他一状，揭露叛逆熊孩子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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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时候你也太可爱了。”姜莱回忆完，笑嘻嘻地看着28岁的王队长。
成熟男人挑眉，把最后一口关东煮抢过来吃掉，肩膀收到一记汪汪拳警告。
“你紧张吗？”姜莱把头抵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王杰希转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大半夜不睡觉，也是在紧张？”得到她小幅度的点头，他凑近，两人鼻尖相抵：“你已经分走我一半的紧张，所以没关系了。
只要在台下看着就好，相信我。”
她使劲把眼泪逼回去，很不好意思地破坏了一下氛围：“我倒也不能上台帮你打。”
“帮我吗？是在帮轮回吧。”
“滚开。”
小小犯贱一下成功的猫大王乐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喂、、你们俩还不睡。”有个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姜莱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回头，熟悉的白毛男子站在熟悉的位置，用熟悉的眼神看着他们：“我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大小姐大少爷。”
“哎呀哎呀方教练都找过来了，走走走回去睡觉了——”心虚的大小姐抛下老公转身就逃跑了，留下两位男士面面相觑。
“......”方士谦无语地看着王杰希，决定不在决赛前和这位媲美国家级保护动物的选手计较。
两人难得的沉默了一路。
“王杰希，”方士谦在即将推门进房间前叫住了他，“我一直相信你们。比赛加油。”
王杰希没停下脚步，哼哼两声算作回应。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