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沉默了!”那个法师的喊声在黑暗中炸开,带着惊恐。
事实上当然不是真正的沉默。
而是由封印之力凝聚的能量箭炸开后形成的干扰场。
在这个干扰场内,所有在范围内的法术都会受到一定的干扰。
轻则施法失败,重则法术反噬。
法师们手中的光芒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照明术的法术光晕在封印之力的压制下像被掐灭的烛火。
战场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五百人的混合兵团像被蒙住了眼睛。
前排的战士看不见目标,不知道该往哪冲。
后排的法师不敢放技能,怕误伤队友。
两翼的刺客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踩到同伴的脚,还有的干脆蹲在地上不敢动。
游侠的箭矢漫无目的地乱射。
有的射向天空,有的射向地面,还有的射进了自己人的阵营。
“稳住!不要慌!点亮火把!”
战魂破军的声音在人群中嘶吼,但在混乱和嘈杂中,他的声音像石沉大海。
火把确实在亮起。
一个战士从背包里掏出备用的火把,用打火石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身旁几码的范围。
但下一秒,一支箭矢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射灭了那支火把。
又一个战士点亮火把,又一箭射灭。
再点,再灭。
周苍的箭矢像长了眼睛一样,在黑暗中精准地寻找每一盏亮起的火光。
“他不是人!他是鬼!”一个游侠崩溃了,扔下弓箭就往山下跑。
有人带头,更多的人开始动摇。
五百人的混合兵团,在黑暗和恐惧中,成了一盘散沙。
周苍并没有因此停止射击。
他的猎人之眼在黑暗中几乎成了死神的镰刀,每一箭都带走一条生命。
但他没有射那些逃跑的人——他们走了,剩下的人会更慌。
龙城飞将站在塔门口,盾牌架在身前。
但他的任务不再是堵门——因为根本没有敌人能冲到塔门口。
那些人连方向都分不清,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在原地打转。
鬼魂之龙靠在窗口,法杖伸出窗外,但却没有放技能。
不是不想放,也不是没蓝了,是不需要放。
黑暗已经替他完成了大部分工作。
他只是偶尔补一发虚空震爆,把那些试图重新整队的玩家炸散。
何荼蘼站在塔中央,战争光环已经缩小到覆盖塔内。
她的法力值需要恢复,不能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老周,你这招太损了。”
鬼魂之龙看着黑暗中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玩家,忍不住笑出声。
“是他们自己选的。”
周苍又射灭了一盏火把:“四千人对四个人,还要用刺客埋伏,还要用法师团轰炸,他们选的路,得自己走完。”
山脚下,剑荡八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的五百人混合兵团,在黑暗中撑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溃散了。
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跑的。
他听到了战魂破军的嘶吼,听到了法师们的惨叫,听到了游侠们崩溃的叫声。
“团长,撤吧。”神域无痕的声音带着疲惫:“天快亮了,兄弟们打了一夜,真的打不动了。”
剑荡八荒仰头看着山顶上那座倾斜的哨塔。
塔门口,那个持弓的身影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像一座山。
四千人,打了一夜,折损了近千人,对面四个人却依然屹立不倒。
他不知道周苍还有多少精力值、多少法力值。
但他知道,自己的队伍已经快打不下去了。
“鸣金。”这两个字从剑荡八荒嘴里吐出来时,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撤退的号角声在夜风中响起。
山腰上的五百人混合兵团听到号角声,像听到了赦令,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火把的光芒在撤退中重新亮了起来。
周苍收起猎人之眼,没有再继续追杀。
“他们撤了,”鬼魂之龙从窗口缩回来:“真的撤了。”
“应该只是暂时的,”何荼蘼说道:“天亮之后肯定还会再来。”
“那就天亮再说。”周苍从背包里掏出精力药剂灌了一口:“抓紧恢复状态。”
塔外,夜风从坍塌的塔顶灌进来,带着雾气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天空开始泛白,不是阳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鱼肚一样的白。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消失,火把的光芒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四个人靠在塔壁上,谁也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过去,天亮了。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刺破雾气时,山脚下的火把海不但没有熄灭,反而比夜晚更密集了。
一夜的溃败、撤退、重整。
剑荡八荒不但把散落在荒原各处的玩家重新聚拢。
甚至又调来了第二梯队的预备队。
四千人的损失被补上,甚至变得更多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山脚下不断涌来。
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荒原,漫过山脚,漫过每一寸能够站立的地方。
周苍站在塔顶坍塌的半截墙壁后面,俯瞰着整个战场。
晨光中,他第一次看清了敌人的全貌。
各色旗帜在人群中飘扬,战魂的黑色战旗、苍穹的星辰旗、神域的金色三角旗...
十几个公会和工作室的徽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们把所有家底都压上了。”何荼蘼的声音从塔内传来。
山脚下,战鼓声响起。
几十个战鼓同时敲响,沉闷的鼓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人心脏都在颤抖。
剑荡八荒骑在黑色战马上,长剑出鞘,剑尖指向山顶。
“全军——进攻!”
五千人的大军同时动了起来。
前排是持盾重装战士,盾牌叠着盾牌,形成一道钢铁城墙。
中排是法师和弓箭手,后排是轻装步兵和游侠,两翼是骑兵和刺客。
阵型严整、密不透风,像一台碾压一切的战争机器,从山脚向上缓慢推进。
周苍深吸一口气,将弓拉满。
弓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些银白色的裂纹在弓弦的张力下进一步扩张,像即将决堤的河岸。
“等他们再近一点就开打。”他的声音很平静。
一百五十码...一百二十码...一百码。
猎人之眼的弓弦震动,箭矢撕裂空气,带着银白色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划过整个战场。
箭矢精准地射断了星辰旗的旗杆。大旗轰然倒下,砸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
但五千人的大军没有停下。他们踩着倒下的旗帜,继续向上推进。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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