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智很烦。
黑着脸扎好自行车，一言不发地进了堂屋。
王胜男有公婆撑腰，根本没把杨智那点不满放心上，织着毛衣冲他喊，“桌子上给你留了饭菜。”
“……”
堂屋里。
桌子上的饭菜用塑料盖子罩着。
杨智打开盖子，额头青筋狠狠蹦了两下。
又又又是豆角！
豆角高产。
自从他们屋后菜地的豆角熟了，家里饭桌上顿顿不离豆角。
炒着吃，凉拌吃，腌着吃，剁碎了做饺子做包子……刚开始那几顿还杨智还吃个新鲜，现在他看到豆角都想吐。
杨智胃里翻滚，赶紧又把盖子盖上了。
“你不吃啊？”
“不吃。”杨智没好气，“在外头吃过了。”
“你跟谁吃的？”
“要你管！”
王胜男火了，“我是你媳妇儿，你还就归我管！除非咱俩离婚了，否则你这辈子都归我管！”
王胜男嗓门大。
这一嗓子吼的杨智耳朵都要聋了。
粗鲁！
实在太粗鲁了！
看看人家陈宝珠，说话轻声细语，哪怕脸肿成猪头，浑身也透着文化人的优雅涵养，哪像王胜男。
简直就是个没开化的山顶洞人！
杨智跟王胜男没法沟通，他心里苦闷，扭头回屋躺着去了。
杨母进屋拉亮灯泡。
“妈你干啥，我睡觉呢。”
“睡啥睡！”
杨母把他拽起来，压低声音质问他，“你跟谁一块吃的晚饭？”
“同事。”
“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杨智目光闪躲了一下，“你问这干啥，说了你也不认识。”
“……”
知子莫若母。
杨智眼神一飘，杨母立刻就警惕了。
她揪住杨智的耳朵，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杨智，老娘警告你！你要敢背着胜男在外面乱来，我跟你爸头一个饶不了你！”
“妈，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啊！”
“外？谁是外？胜男是那个外？”
杨母两眼喷火，“结婚十年，胜男给你生了俩儿子，任劳任怨地干活，任劳任怨地伺候我跟你爸，你他娘的跟老娘说她是外人？照你这么说，老娘也是嫁进杨家的媳妇儿，我他娘的也是外人？”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他娘的就是这个意思！”
杨母用手指狠狠戳杨智脑门，“你工作这些年，家里家外全是胜男一把抓！没有她撑着，你日子能过这么好？亏你还是读书人，书上说饱暖思淫欲，老娘看就是胜男把家里照顾的太好了，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嫌弃她这嫌弃她那的。”
“……”
杨智捂住脑门，“妈，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个家咋成王胜男撑起来的了？没有我的工资，咱家能买得起这小院？现在还跟我奶一大家子挤一块，看我爷奶的脸色呢。”
“放你大爷的狗屁！”
杨母骂道，“你真以为咱家有今天全靠你啊！要不是胜男勤俭节约会过日子，你的工资能剩下来几个？要不是胜男帮你照顾老的小的，你有功夫挣钱吗？胜男照顾着家里，还给人家织毛衣挣钱！”
“没有这个贤内助，你能有今天，咱全家能有今天？咱全家都得感谢胜男的付出！你良心要没坏，以后就对胜男好点！别成天嫌弃她是农村人，农村人咋了？农村人吃苦耐劳，比你这个只会教书的强多了！”
“……”
杨智很不服气。
他会教书就已经比王胜男强了。
但他没反驳。
按照以往的经验，越反驳被骂的越惨。
“知道了知道了！”
杨智敷衍了两句，倒头往床上一躺，“妈你别烦我了，刚放暑假，能不能让人消停会！”
“……”
杨母瞪他半天，咬牙切齿地走了。
杨智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陈宝珠轻声细语跟他说话的样子。
唉。
还是赵立民精啊。
找借口没跟前妻领证。
哪像他。
傻乎乎地吃了没经验的亏。
不但跟王胜男领了证，考上大学的时候也没防着她，就那么把大学的名字和位置告诉她了。
要不然王胜男哪能找到他？
那样的话。
他不就能跟赵立民一样，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学生当媳妇儿了？
真他娘的羡慕赵立民啊！
……
化肥厂家属院这边。
目送杨智骑车离开，陈宝珠满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瞧见家门口旁边的树荫里，赵立民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陈宝珠心里“咯噔”一下。
赵立民咋在这？
他啥时候来的？
看到她跟杨智说笑了吗？
陈宝珠有点慌。
但转念一想，她跟杨智啥都没干有啥好心虚的？同事在街上碰面，聊聊天犯法啊！
陈宝珠气势立刻回来了。
她瞪着赵立民，“你来干啥？”
“接你回家。”
赵立民来很久了。
早上的闹剧结束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越想越害怕，她不怕陈宝珠发疯，就怕她冷静。
冷静下来。
发现跟他离婚日子比较好过咋办？
赵立民吓得午饭都没吃，赶紧来化肥厂家属院接陈宝珠回家。
可到了陈家。
老丈人不但没让他进家门，还指着鼻子把他骂了一顿。
赵立民被骂的莫名其妙。
他特别生气，差点扭头就走了。
可想着家里没有陈宝珠不行，又硬生生忍住了。
天太热。
赵立民就在门口的树荫下等。
从中午等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晚上。
他今天一顿饭都没吃，饿的心慌气短头晕眼花都没敢走，怕走了陈宝珠更不原谅他，也想用苦肉计让陈宝珠心软。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的却是陈宝珠跟杨智有说有笑地从外头回来！
赵立民认识杨智。
杨智跟陈宝珠是一个办公室的老师。
他没被学校开除的时候，每次去教师办公室找陈宝珠，杨智特别殷勤，一口一句赵主任叫着。
算起来。
杨智跟陈宝珠也认识好几年了。
赵立民捏着拳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杨智消失的方向。
以前他只知道俩人认识，不知道俩人这么熟悉……赵立民忍不住想，这么长时间，陈宝珠都跟杨智在一块吗？
俩人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们今天是偶然碰到的，还是约好的？
孤男寡女的。
他俩聊啥了聊这么久？
平时上班那么多时间还聊不够，有这么多话说吗！
陈宝珠说要离婚。
跟杨智有关系吗？
赵立民越想眼睛越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陈宝珠！
绿他了吗？！
赵立民忍住怒火，“家都没了，你还有功夫往外跑！”
“家里咋了？”
赵立民报复般地说，“你爸妈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