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始终没有打断这些人的发言，甚至微微前倾着身子，听得很认真。
等众人被自己描绘的蓝图点燃了情绪，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干一场时，他才缓缓开口。
“说得都对。”
他声线很轻，听不出是在夸奖，又像什么都没夸。
原本嘈杂激昂的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下文。
“如今整个世界乱做一锅粥，官方自顾不暇，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这些谁都知道。”
“而且也不只是我们，其他公会也盯着这块蛋糕。”
龙啸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清点什么，那平静的审视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长老们，心里莫名一寒。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给足了众人思考和紧张的时间。
“官方是真的管不了，还是故意不管？”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刚刚冷却的空气仿佛又降了几度，结上了一层薄冰。
没人接话。
在场的都是人精，瞬间就品出了这句话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那个赵闯，前脚刚被官方的人带走，后脚就出来跟我们对着干。”
“虽然传回来的消息说，他没有接受官方的邀请，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官方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从不小瞧对手，特别是官方。”
龙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前。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人，一个刚拿到SSS级天赋的新人，就敢跟我们整个天谕工会叫板，跟条疯狗一样，逮着我们死咬不放。”
“你们说，这背后要是没有官方的授意，他哪来的胆子？图什么？”
龙啸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在所有人脑海中回想。
是啊，太奇怪了。
这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一个单枪匹马的独行侠，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蠢到拿自己去硬撼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人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人，对于天谕来说，就是一只蚂蚁。
天谕公会光是明面上，就有十三万人，还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分会，实际力量他们自己听了都直呼恐怖。
除非，对方根本不是一个人。
之前被兴奋和贪婪冲昏的头脑，此刻终于冷静下来。
细思之下，冷汗已经浸湿了某些人的后背。
在场的人，脸上的狂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有人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有人拍马屁道：“怪不得您是会长呢，真是不服不行！”
龙啸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收回了审视的视线，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商讨式口吻说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话没错。”
“但还有一种可能。”
“风浪太大了，会把撒网的人自己都卷下去，喂了鱼。”
他指尖又在桌上叩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也敲定了最终的结论。
“再等等。”
龙啸的声线依然很轻，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不容任何人反驳。
“看三天，这三天时间，都给我低调一点。”
“三天之内，贺林山，你给我盯死官方的所有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被点名的贺林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晃了一下，他连忙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脸严肃地应下：“是，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龙啸点点头，视线又转向了其他人。
“至于赵闯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唇边牵动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
“继续拉拢，姿态可以放低一点，好处也可以给得更实在一点，但是，别靠太近。”
“这个人，身份不明，动机成谜，实在有些烫手。”
“最好是能打听到，赵闯是不是官方的人。”
会议室里，方才还激昂沸腾的情绪，像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无声地冷却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几个长老交换着眼神，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龙啸那份洞察秋毫的敬畏。
终究，没人再敢跳出来唱反调。
“都散了吧。”
龙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最后扫了众人一眼。
会议室的自动门感应到他的动作，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外明亮的灯光照了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迈步向外走去，在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记住了。”
“想要吃下最大的鱼，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浪拍死。”
......
另一边。
天谕公会第七分会的驻地，一片祥和。
这里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工业区，由一座废弃的钢铁厂改造而成，高大的围墙和密布的防御炮塔，让它固若金汤。
两名守在门口的玩家正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了吗？老大今天开了长老会，好像要搞波大的。”
“还能有什么大的，不就是扩张呗，现在地盘都是无主之物，咱们天谕不趁机多占几个区，都对不起这名头。”
“也是，就是不知道咱们分会能不能分到肉汤喝......”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拂过。
风里没有城市里常有的尘土味，反而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原始森林的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其中一名玩家吸了吸鼻子，皱起眉。
“嗯？”
“有什么味儿......你闻到了吗？”
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远处有重型卡车车队正在驶过。
可这震感，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疑惑。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他的嗓音在发颤。
同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那片作为天然屏障的树林，正在移动。
不，不是树林。
是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正汇聚成一道绿色的浪潮，朝着他们所在的钢铁堡垒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