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闯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旷野上却格外清晰。
只是他的这番话,所有人都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好久。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哈!!!”
“自由?自由有什么用?”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闯。
“你杀了他们,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杀龙啸啊!龙啸不死,天谕工会不散,我们就永远是奴......奴......隶......”
话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的心里也满是不甘。
但现在,男人的脸上交织着痛苦与认命。
赵闯以前从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此刻,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或许是突如其来暴涨的力量带来了多余的正义感,又或许是因为本身就看不惯天谕工会,单纯的想找天谕的茬儿。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怎么回事?他们还能逼死你们不成?”赵闯实在是有些不理解:“如果真被逼到绝路了,大不了一死,等明天的免费复活啊!”
“就算没有源晶,也能等免费的复活啊。”
在《废土纪元》里,死亡并非终结,这本该是底层玩家反抗的最大底气。
但听到赵闯的话,周围却响起一道道嘲讽的笑声。
“复活?”
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反驳:“复活了又能怎么样?复活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他们的手段你根本不知道,你不清楚,所以你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闯的思维很快:“那就不离开安全区,我不信他们在安全区内还敢对你们出手!”
“哈哈哈......”先前那个惨笑的男人笑得更大声了。
甚至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闯:“......怎么?我说错了吗?”
“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在安全区,他们的确不敢随便动手,但是,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离开安全区。”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个世界,哪儿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换做你是我,恐怕他们才开始上手段,你就得自己乖乖走出安全区,回到他们面前,求他们再给你套上绳子。”
赵闯看着一群人生不如死的表情,莫名的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一切都充满了失望。
但是现在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将他们逼到这种份上,甚至失去了反抗的心思。
真正的绝望,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但赵闯还是不死心:“那就别上线,大不了别来《废土纪元》了!”
“我就不信,那些人还敢在现实世界乱来!”
在《废土纪元》人人平等,但是现实世界,没有一方势力,能够与官方叫板。
没人知道官方的底蕴有多深厚,甚至还有传言,《废土纪元》都是官方的。
提到现实世界,所有拉车人的身体都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个惨笑的男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眼神看着赵闯,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今的现实世界,已经变天了。”
“复活不是我们独有的特权,你可以复活,他们自然也能。”
轰!
短短的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闯的心上。
他瞬间想起了刀疤男最后的威胁。
原来,那不是一句空洞的叫嚣。
而是他们一直在做,并且已经做得非常熟练的事情。
之前想不明白的,现在瞬间就想明白了。
拥有了不死的这张底牌,现实世界中,人心中的恶,就彻底凸显出来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但现在,只要获得了《废土纪元》资格的人,都不惧死亡了。
剩下的,就开始比谁更狠,谁的弱点更多,谁更没有下限......
赵闯突然就明白了,这群人恐惧的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一股暴戾的杀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从赵闯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以为自己杀的是一群游戏里的恶霸,没想到,这群人渣已经把游戏里的罪恶,延伸到了现实!
难怪这些人如此绝望,如此麻木。
因为他们的锁链,一头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则死死地拴在了现实的家人身上。
这根本就无解。
看到赵闯久久不语,那个男人眼中的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好心人,一开始义愤填膺。
可当他们了解到天谕工会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了解到他们的手段有多么肮脏和无解之后,都会选择沉默,然后默默离开。
这个年轻人,大概也不会例外。
“呵呵......”
男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拉车。
然而,赵闯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几辆平板车前,看着上面堆积如山的球茎种子。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刚刚给他解释了一切的男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回去之后就休息一下吧,这些东西,我抢了!”
那个男人不解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麻木之外的情绪,茫然。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动,挤出几个字:“你在说什么?”
赵闯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轰——!!!
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刚刚才缩回地底的墨绿色藤蔓,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态再次破土而出!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抽打和捆绑,藤蔓的顶端分化出了无数尖锐如矛的骨刺,在昏暗的旷野上闪烁着幽冷的光。
“噗嗤!”
“噗嗤!噗嗤!”
尖刺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刚刚还在和赵闯对话的男人,脸上的茫然瞬间凝固。
他只感到脖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高高顶起。
他低下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根粗壮的藤蔓从自己的胸口穿出。
好快......
快到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周围所有和他一样被绳索束缚的同伴,在同一时间被无数藤蔓贯穿,身体无力地垂下。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