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赵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
伙计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用看傻子一样的神情瞥着赵闯,这么蠢的问题,他是怎么问出口的?
“你说为什么?”
“当然是被人买走了啊,不然能因为什么,被我丢了吗?傻......”
伙计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给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上次那个投诉自己的家伙,就因为态度不好,被老板扣了半天工资。
眼前这小子一脸急切,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人物,偏偏又是和上次那人一样,刨根问底。
他都怀疑,是不是老板派来故意恶心他的。
伙计真是无语了,最近杂货店生意这么好,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为什么就非要盯着他那兜里这三瓜俩枣不放?
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
“都被谁买走了?你知道吗?”赵闯也感受到了伙计的态度不好,但还是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追问。
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人。
“我哪儿知道。”伙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准备继续整理货架,不想再和赵闯浪费时间。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刻意回避的姿态,反而让赵闯更加确定,这家伙绝对知道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伙计身前。
在伙计再次不耐烦地看过来时,赵闯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几枚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伙计的手里。
伙计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
是源晶!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五枚闪烁着微光的源晶!
伙计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五枚!
妈的!整整五枚源晶!
现在的人,都喜欢用这个来考验干部?!
那他只能说,兄弟,你眼神真好。
伙计见状,眼睛当即就亮了。
毕竟五枚源晶,这都够他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见过出手大方的,但为了这么个破问题,一出手就是五枚源晶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他迅速将源晶揣进兜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兄弟,这问题问我,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伙计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关于这件事儿,我还真知道一点。”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赵闯靠近点。
赵闯把耳朵凑了过去。
“来买种子的不止一批人。”伙计用压低了的嗓音,带着一丝炫耀:“其他人我不认识,但带头的那一伙人我认识,是天谕工会的人。”
天谕工会?
赵闯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龙啸。
想到这儿,赵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刚才他拒绝龙啸加入他的天谕公会,可以说是将龙啸得罪死了,只是赵闯没有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准备好了来搞他了。
“他们把所有种子都买光了?”
“那倒没有,他们只买走了大部分。”伙计撇了撇嘴:“不过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来光顾我们店了。”
“不过天谕的人,确实是把剩下的种子都给包圆了就是了。”
“你呀......”
伙计拖长了调子,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以后恐怕是买不到种子了。”
赵闯的心猛地一沉。
伙计压得更低的嗓音传来:“有些话,我不好跟你说太多的,但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我们老板今天中午刚跟人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的。”
“我偷偷听到一耳朵,好像就在谈什么......独家种子订单什么的。”
独家......订单?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闯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扫货了,这是从源头上进行封锁!
天谕工会直接和这些店铺老板达成了长期协议,垄断了整个安全区的种子货源!
难怪......难怪自己跑遍了整个交易市场,连一颗最普通的种子都找不到。
周围那些摊主和伙计,不是真的卖完了,就是在装傻!
他们早就接到了通知,或者已经把货源许给了大公会!
一股冰凉的怒火从赵闯的胸腔里烧起,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多谢。”
赵闯又掏出几块源晶递到伙计手上:“你还知道一些别的吗?”
伙计虽然在拒绝,但是收源晶的动作比谁都快。
收了别人的好处,他脸上的笑容更胜:“你真是太客气了。”
“不过真的不好意思,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说着,伙计狐疑的看了一眼赵闯:“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劝你早点认错为好,有些人,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得罪不起。”
一下子赚了快一个月工资,伙计也不介意啰嗦几句:“虽然这个世界都在说人人平等,但有些话,听听得了。”
“可如果你真的信了,那就是真的蠢到家了。”
“努力有什么用,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资源都被那些家伙给霸占,还不如早点躺平,早点开始享受生活。”
赵闯白面笑着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是一直冷笑。
这种人最是可恶。
他说这话,不过是给自己找的一个不想努力的借口,但又接受不了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真正看透现实的人,不会有抱怨,是承认有差距,然后依然默默过好自己的日子。
怎么可能像他这样,既要又要。
赵闯不动声色地直起身,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这家杂货铺。
走出店铺,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交易市场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但在赵闯的耳中,这一切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五指一根根收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
这就是来自大公会的制裁吗?
仅仅因为自己没有选择加入他们,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打压?
不,甚至连打压都算不上。
在天谕工会那种庞然大物看来,我恐怕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
这更像是一个巨人,随手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甚至都不会低头看上一眼。
他们根本不在乎谁是谁,也不在乎我要做什么?
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清除掉任何潜在的、不可控的因素。
何其霸道!何其傲慢!
植物种子赵闯不是非买不可,大不了多费些手脚,自己去荒野里、去野外收集。
虽然危险,虽然耗时,但并非绝路。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人轻易地扼住喉咙的无力感和屈辱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