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卵的养分是村民的良知。
卵种下的原罪不消几天已生根发芽,村民们的暴虐被勾起,他们之间因一点小事都能起冲突,但更多的,他们去藏书库门口谩骂陆攸等人攸。
“祭司帮手?哼,我看是祭司帮凶。”一个女人喊。
“你们的命是命,我们就活该被喂蝴蝶吗?”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是你们……带走了我哥哥,你们悄悄杀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喊。
“部落十巫?也不过是与祭司狼狈为奸,吃人肉、喝人血的走狗!”一个书生样的年轻人往门上狠“啐”一口。
可笑吧,三年积攒的愧疚于重新泛上的猜忌中千里决堤。
但这只是第五天啊。
前四天里,有人因负面情绪负载被异化成不人不蝶的怪物,见到人就攻击,被众人用火烧死。他们不觉得是异化的人内心阴暗而导致的异变,而认为是昏去的祭司与新来的祭典帮手共同下咒。
随着异变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觉得这诅咒还会传染,目的就是害死他们所有人,让祭司鸠占鹊巢。他们减少了出门的次数,生怕被突然异变的人攻击到。不得已路过藏书库时,免不了骂上几句,以解心头之气。
而那个说给陆攸三人送饭的守卫,在第一天还算态度良好,第二天量却少了一个人的份,第三天只有剩饭和零星几片菜叶,刚开了门就给他们扔到了地上,并一脸嫌恶的关上了门。
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说送饭的来了。没事,来送就好,不被饿死保留革命本钱比什么都重要,陆攸就这样想着,开了门。
待门完全开始,没有饭扔进来门口,只有一个狞笑的士兵。那个士兵半张脸已被鳞片覆盖,发着绿色的光,那另一半脸仍正常但狰狞无比。表情使正常的脸比一边的脸还恐怖,陆攸认得这个士兵,这个士兵正是当时和守卫说要提防他们的士兵,也正是在长老面前嚎啕大哭的士兵。
完了,这士兵已经快完全异变了。陆攸惊出一身冷汗,打算关上门,但那士兵脚抵住门,一只手伸出,掐住了陆游的脖子,使她脖颈几乎要被拧断。她脸色涨红,眼球突出,翻白,呼吸十分困难。
忽然系统页面弹出了个提醒。
〔检测到数据异常……修复中……数据重叠……陆攸获得过‘祭司残灵的保佑’,使用次数共三次,检测到该情节危及生命,本次决定使用……已使用一次,剩余次数两次〕
‘祭司残灵的保佑’?什么玩意儿?陆攸茫然。
陆攸脖子上士兵的手仿佛被凭空折断般松开了,陆攸脖颈无力垂下,司南湘正好绕到士兵的后面,往他后脑砸了一颗水晶球,力道致昏不致死,并将士兵拖出门外几丈米远。附近见到这一幕的村民议论纷纷:
“好心送饭还被打了,吃力不讨好。”
扭曲是非。
“敢当众人的面杀人了,距离当面下咒也不远了。”
诽谤。
“指定以前害过别人,现在又来祸害我们了。防不胜防。”
污蔑。
“终于装不下去了。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呢。”
猜忌。
“不是咱们本族人,怎么可能对咱们好,巴不得咱们死光光呢。”
怀疑。
…………
陆攸听了这些话,前所未有的心累。你们为什么这样了?明明……明明几天前不是的,为什么啊?她眼底泛着青黑色的眼圈,昭示着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她自认为最近没什么异常,却莫名其妙接收到了许多恶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司南湘之前被校园霸凌过,再难听的话也听过,已经免疫了。
冬晚不愿听,直接以意识屏蔽,受到的影响也小。
陆攸又想起那个日记本的梦,她头痛欲裂。
这一日,她们在藏书库内找到了几味备用的、尚未变质的食物,用古籍中的升火决将食物煮熟才勉强吃上。陆攸吃完后,又在书中继续寻找是否有族人异变的解决方法去了。
第六天,最后一天。
异变后侥幸逃生的族人生出了几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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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他们骗其他村民开门,然后灭种灭族——早上响起过几声凄厉的叫声后,村民们便插紧了门栓。无论怎么说都不开门了,部落每处都有几个觅食的异变者游荡,凡是经过他们身边的活物,大到家畜,小到蝇虫,就吃了个干净。
“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道尖细的女童声说:
“姐姐们,能帮忙开个门吗?我想找本书。
很快,很快就好。
我想带回家,听妈妈给我讲故事。
我好久没听妈妈讲故事了。
求求你们,开个门吧。”
说罢,又不死心的敲几下。陆攸想去开门,冬晚与司南湘拉住她,但最后拗不过,司南湘警告她们离这远一点,自己才去开门。司南湘拉开一条门缝,只见有一个小女孩一人低着头焦急的捏着手指,附近没什么游荡的异变村民,便迅速将小女孩拉了进来重新关上了门。
那小女孩走到早已离去的管理员桌前拿出一份地图,指了指蝴蝶迷宫的左翼偏上处,问一旁的司南湘:
“姐姐能带我去那儿吗?我怕走丢。”
陆攸见小女孩没什么异常,便先走了一步。司南湘朝仍在原地的冬晚比了个手势,冬晚会意,悄悄的跟在小女孩和司南湘身后,并尽量隐匿了气息与脚步声。
小女孩到达地点后,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故事书,问司南香:
“你知道妈妈最喜欢跟我讲什么故事吗?”
“不知道。”
“那你想知道吗?”
“不想。”
小女孩没有理会司南湘“其实你说什么我都不想知道的”背后含义,她继续说:
“妈妈经常给我讲祭司帮助村里风调雨顺,但是,”小女孩的语调变得幽怨,“但她因为祭司生了病,很重的病,我就想给她也讲个故事,一个——祭司如何诅咒我们的故事。”
说罢她抬起了从进门起就未曾抬起的头,将一双已经从正常瞳孔变成蝴蝶复眼的灰暗眸子,无机质盯着司南湘,并伸出刚进化出的口器,咬向了司南香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