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临江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平时这个点,大家不是在啃包子,就是在补昨晚没睡够的魂。
今天不一样。
前排坐着各部门负责人,后排坐着刑侦、法医、技侦、网安的人。
老赵坐在他旁边,手里照旧捧着保温杯。
田小辉看了眼杯子,小声问:“赵哥,你今天泡的什么?”
老赵看都没看他。
“闭嘴茶。”
田小辉立刻坐直。
“那我不喝了,药效太强。”
小赵坐在另一边,眼神一直往苏寒那边飘。
苏寒坐在靠后的位置,外套拉链没完全拉上,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技术科刚发来的初步视频截图。
画面很糊。
可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人,已经足够让人睡不着觉。
八点整。
会议室门被推开。
张建国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没带多余材料,只拿了一份红头通报。
人一站定,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张建国扫了一眼台下。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没人敢先动。
他打开文件夹。
“今天临时召开全局通报会议。”
“内容只有一项。”
“关于刘志远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这句话落下,后排有人轻轻动了一下椅子。
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听得清楚。
张建国没有停。
“经初步调查,刘志远在法医中心任职期间,多次利用职务便利,非法获取案件内部资料。”
“其后通过个人设备拍摄、存储、转发侦查信息。”
“并将相关内容提供给外部账号,造成案件侦办信息外泄。”
“该行为严重违反工作纪律、保密规定,严重干扰案件办理。”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会议室里更静了。
田小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平时爱闹,但这会儿也闹不起来。
他见过老周被堵在医院门口时的样子。
也见过那具女尸躺在地下夹层里的样子。
刘志远拍出去的不是几张照片。
是刀口上往外漏的风。
张建国继续念。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对刘志远作出开除公职处理。”
“其涉嫌违法犯罪问题,移交监察部门和相关办案机关依法处理。”
“同步追查外部接收账号、资金往来及相关传播链条。”
这次,会议室里终于有人抬头。
开除公职。
移交追责。
这八个字的分量,谁都懂。
刘志远以前在法医中心不算低调。
论资历,他比苏寒早。
论脾气,他比很多人硬。
刚开始苏寒崭露头角时,他阴阳怪气过,也暗地里使过绊子。
后来被公开敲打,被降级,被边缘化。
很多人以为他会老实。
结果他没有。
他把自己一路送到了这一步。
小赵低声说:“真开了。”
老赵看他一眼。
“他自己把门焊死了,谁也拉不回来。”
田小辉忍不住接话。
“赵哥,你这话挺像领导发言。”
老赵说:“那你鼓掌。”
田小辉把手放回膝盖。
“算了,我怕张局以为我对处分决定有个人情绪。”
台上,张建国把文件放下。
他的目光从台下一排排人脸上扫过去。
“我再强调一遍。”
“案件信息不是谈资。”
“卷宗材料不是私人物品。”
“任何人,任何岗位,只要碰到侦查机密,都必须守住底线。”
“别觉得自己只是拍了一张照片,只是转了一条消息。”
“你转出去的东西,可能让嫌疑人提前逃跑。”
“可能让证人受到威胁。”
“也可能让无辜的人背上骂名。”
他说到这里,停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老周。
那个差点被推到舆论前面当靶子的门卫。
张建国的声音没有提高。
可每个字都压在会议室里。
“这次停尸房失窃案,内部泄密造成了很坏影响。”
“但我们也看到了,刑侦、法医、技侦、网安等部门连续作战,及时堵住漏洞。”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追责的追责。”
“我希望各部门负责人回去以后,把今天的通报传达到每一个人。”
“谁也不要抱侥幸心理。”
“纪律不是写在墙上的。”
“纪律是碰了就要付代价的。”
话音落下,台下还是没人说话。
就在这安静里,很多人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排扫。
他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苏寒。
如果说刘志远这条线,从一开始就和谁牵扯最深,那就是苏寒。
匿名举报,背后挑刺,泄露案件细节。
每一步都冲着苏寒来。
可现在刘志远被通报开除,苏寒却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
他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弹出一条天气提醒。
今日有小雨,夜间转阴。
苏寒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坐他旁边的小赵看傻了。
“苏哥。”
苏寒偏头。
“怎么了?”
小赵小声说:“你不激动吗?”
苏寒想了想。
“天气预报说晚上转阴。”
小赵愣住。
“我说刘志远。”
苏寒说:“哦。”
“他不是昨天晚上就被铐了吗?”
小赵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话好像没毛病。
可听着就很让人没法接。
田小辉在前面憋笑,肩膀抖了一下。
老赵用保温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抖,像手机开震动。”
田小辉咳了一声,努力恢复正经。
张建国当然也看到了台下的动静。
他的目光在苏寒那边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最后,我讲一句。”
“不是谁有本事,谁就能不守规矩。”
“也不是谁心里不服,谁就能拿纪律出气。”
“一个人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走歪了,就别怪路窄。”
这话不长。
但不少人听完,后背都直了些。
苏寒垂着眼,没接任何人的目光。
他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
刘志远完了。
可那不是苏寒赢了。
是刘志远把嫉妒当成借口,把底线当成废纸,最后自己栽进去。
有些人不是被别人打倒的。
是他一脚一脚,踩空了自己的台阶。
会议结束时,椅子挪动声同时响起。
大家开始往外走。
没人敢大声聊天。
这种全局通报会,散场后的空气都比平时重。
田小辉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腿。
“赵哥,我刚才憋了半小时,差点憋出内伤。”
老赵说:“你这叫功能训练。”
田小辉问:“练什么?”
老赵说:“练闭嘴。”
小赵赶紧跟上苏寒。
“苏哥,刘志远这事算彻底结束了吧?”
苏寒拿起资料。
“对他来说,结束了。”
小赵又问:“那对我们呢?”
苏寒看向会议室门口。
林雅婷正从前排走过来。
“我们还有张凯。”
小赵立刻闭嘴。
这名字一出来,气氛就回到了案子上。
林雅婷走到苏寒身边,手里拿着手机。
她没有绕弯。
“张凯那边技术科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