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
这里是临江市郊区的东山乡。
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多公里。
老赵坐在后排。
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林队,这条路不好走。”
“前面那个村口有棵大槐树。”
“从那拐进去就到了。”
田小辉双手抓着车顶的把手。
“赵哥,你这人脉够广的啊。”
“郊区农村的村干部你都认识。”
老赵得意地笑了一声。
“那是。”
“想当年老子在下面派出所挂职的时候。”
“这十里八乡的村长支书,哪个没跟我喝过大酒。”
“要查这种农村的灰产。”
“找他们比查监控管用多了。”
车子在大槐树旁边停下。
前面是一个村委会的大院子。
大铁门敞开着。
院子里停着两辆拖拉机。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看到警车停下。
男人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迎了上来。
“哎哟,赵警官。”
“这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老赵推开车门下去。
熟络地在男人肩膀上拍了一把。
“老李,少来这套。”
“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市局重案组的林队长。”
老李赶紧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跟林雅婷握了一下。
“林队长好林队长好。”
“屋里坐,屋里喝茶。”
几个人跟着老李进了村委会办公室。
屋里很简陋。
几张掉漆的办公桌。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
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茶叶。
给每个人泡了一杯。
茶水是浑浊的黄绿色。
闻着有一股陈年的土味。
林雅婷端直接切入正题。
“李书记。”
“今天来不为别的。”
“想跟您打听点当地的风俗。”
老李在对面坐下。
搓着两只长满老茧的手。
“林队长您尽管问。”
“只要我知道的,绝对不藏着掖着。”
老赵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吹了吹茶叶沫子。
“老李,听说你们这附近几个村子。”
“最近这两年,挺流行结阴婚的?”
听到“阴婚”两个字。
老李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门口。
起身过去把门掩上。
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赵警官,这事儿不瞒您说。”
“确实有。”
“而且这两年越闹越凶了。”
林雅婷看着他。
“具体怎么回事?”
老李叹了口气。
“咱们这地方穷。”
“前些年光棍多,娶不上媳妇。”
“有些光棍熬到死,还是个童男子。”
“村里的老规矩。”
“没结过婚的男丁死了,不能进祖坟。”
“怕成了孤魂野鬼,回来闹腾家里人。”
“所以家里有条件的,就得花钱配个阴婚。”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都什么年代了。”
“还信这个?”
老李苦笑一声。
“警察同志。”
“这穷山沟里的规矩,那是几百年的根子。”
“哪是说拔就能拔的。”
“以前吧。”
“也就是找个没结过婚就夭折的女娃骨殖,合葬在一块儿。”
“花个三五千块钱就算了事。”
“但这两年。”
“行情变了。”
苏寒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看着墙上的掉漆地图。
听到这,他转过头。
“怎么个变法?”
老李伸出三根手指。
“新鲜。”
“年轻。”
“完整。”
这三个词一出来。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老李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不讲究拿老骨头配了。”
“谁家死了未婚男丁。”
“非得找那种刚死没多久的年轻闺女。”
“说是这样到了地下,能伺候得好。”
“长得越全乎,年纪越小。”
“价钱就越高。”
老赵放下手里的纸杯。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价钱有多高?”
老李咽了口唾沫。
“上个月,隔壁王家庄有个矿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没了。”
“家里花钱在黑市找了一具女尸。”
“刚死不到三天的。”
“花了这个数。”
老李比划了一个手势。
“十五万。”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万?”
“这比娶个活人媳妇的彩礼都贵啊!”
苏寒坐在旁边。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具如果是八到十五万之间。”
“取个平均数,十万出头。”
“三具就是三十万到四十五万的利润。”
他抬眼看着田小辉。
语气极其平淡。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打卡上班。”
“半夜动动手。”
“半套房子的首付就出来了。”
“这买卖,比我干几十年法医赚得都多。”
田小辉打了个寒战。
“苏哥你这冷幽默算账算得我心底发毛。”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苏寒没有开玩笑。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整个犯罪链条的利润。
张凯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就是五千多块。
四十五万,相当于他好多年的不吃不喝。
有了这笔钱。
冒点险停个监控算什么。
林雅婷把记录本翻开。
“这种交易买卖双方不可能在大街上摆摊吧。”
“这中间是怎么牵线的?”
“两边根本不见面吗?”
老李点点头。
“林队长说到点子上了。”
“干这个的,都有专门的中间人。”
“咱们这叫鬼媒婆。”
“买家放出风去,愿意出多少钱。”
“鬼媒婆就去到处寻摸货源。”
“找到了就两边牵线。”
“成一单,鬼媒婆能抽两成的红利。”
老赵一拍大腿。
“两成,十五万就是三万块。”
“怪不得有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
他盯着老李的眼睛。
“老李,这附近活跃的鬼媒婆。”
“你认识谁?”
老李显得很犹豫。
两只手互相搓来搓去。
“赵警官。”
“这可是断人财路的事儿。”
“万一走漏了风声。”
“我这村支书也不好干啊。”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
扔在老李面前的桌子上。
“少废话。”
“我们这是命案,懂不懂?”
“偷死人不说,谁知道为了卖钱会不会去弄死活人。”
老李被吓了一跳。
赶紧把烟推开。
“我说我说。”
“附近几个村子,生意做得最大的。”
“是一个姓张的中年妇女。”
“大家都叫她张媒婆。”
“这女人心黑手狠,路子特别广。”
“听说市里的火葬场和私立医院太平间。”
“都有她的人。”
林雅婷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医院太平间有她的人。”
这句话。
终于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接上了。
“张媒婆住在哪?”林雅婷问。
老李站起身。
指着窗外北边的一座山头。
“翻过那座山,有个叫黄土坡的小村子。”
“村东头那个红砖大铁门。”
“就是她家。”
林雅婷合上笔记本。
站起身。
“多谢李书记。”
“今天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
“没人会知道是你说的。”
老李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小心。”
“那张媒婆家里养了三条大狼狗。”
“凶得很。”
几个人走出村委会。
上了警车。
老赵在副驾驶上摩拳擦掌。
“林队,直接过去端了?”
林雅婷摇摇头。
“不。”
“现在天还没黑。”
“村子里眼线多,警车开过去隔着一里地就被人盯上了。”
“把车停远点。”
“晚上步行摸过去。”
苏寒看着车窗外荒凉的农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只要抓住了这个张媒婆。
那四十五万的账本,就能彻底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