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两辆警车停在博爱医院后门。
林雅婷带队,老赵、田小辉和苏寒一起进了医院。
行政那边已经通知了人事科配合搜查。
员工更衣室在地下一层,走楼梯下去,空气里有一股潮气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两排铁皮储物柜靠墙放着,一共二十多个,每个柜门上贴着员工姓名和编号。
老周被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带到了现场。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林雅婷走到标注着“周建设”的储物柜前面。
“老周,这是你的柜子?”
老周点了点头,声音很小。
“是。”
“钥匙呢?”
老周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递过去。
手在发抖。
林雅婷把钥匙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去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柜门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多。
最上面一层是一件备用的工作服,叠得很随意。
中间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旧布鞋。
最下面一层堆着些杂物。
半包烟、一个旧钱包、几个塑料袋、一卷黑色电工胶带和一些碎纸片。
老赵蹲下身把最下面的杂物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到第三样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从柜子底部角落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不大,巴掌大小,封口用订书钉订着。
老赵把纸袋拿到灯光下看。
袋子上印着商品标签。
“金香居祭祀专用檀香粉,净含量200克。”
他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继续往里面摸。
又摸出来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大概一百毫升的容量,里面还剩一点淡蓝色液体。
瓶身上的标签写着“低温冷冻保存液”。
老赵站起来,手里举着这两样东西转身看向林雅婷。
他的眼睛里全是那种“破案了”的兴奋。
“林队你看。”
“香灰和冷冻液。”
“一个对应太平间地上的香灰痕迹,一个对应冷藏柜。”
田小辉在旁边赶紧掏出相机拍照。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七八下。
“赵哥牛啊,这不就齐了吗。”
老赵把两样东西分别放进证物袋。
“前科,债务,行为轨迹,现在加上实物证据。”
“证据链闭合了。”
老周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到那个牛皮纸袋被掏出来的瞬间,整张脸的血色全退了。
他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东西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
“我从来没买过这个。”
老赵低头看着他。
“老周,你柜子里的东西你说不是你的?”
“真不是。”老周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指尖抠着地砖缝。
“有人放进去的,一定是有人放进去的。”
“我的柜子钥匙一直在我身上,但那个锁不好使,之前坏过一次……”
他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苍白。
一个锁坏过的柜子,里面出现了犯罪物证,嫌疑人说“不是我的”。
这种说法在刑事审讯里属于最常见也最无力的辩解。
老赵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田小辉把证物袋封好做了标记。
林雅婷走过来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东西。
她的表情平静,既没有兴奋也没有怀疑。
她点了一下头。
“先把东西带回去做检验。”
苏寒一直站在储物柜旁边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周身上的时候,他蹲下了身。
他看的不是老周。
他看的是那个牛皮纸袋刚才在柜子里的位置。
柜子最底层,最角落。
上面压着其他杂物。
看起来像是被藏在了最下面。
但苏寒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压在上面的杂物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而牛皮纸袋表面干干净净。
如果这个袋子跟上面的杂物是同一时间放进去的,落灰程度应该一致。
这个袋子是后放进去的。
有人掀开上面的杂物,把袋子塞进角落,再把杂物盖回去。
苏寒伸手拿起证物袋里的那个牛皮纸袋。
他没有打开,只是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商品标签上的生产日期。
三天前。
案发在四天前。
这包香灰三天前才出厂。
它不可能出现在四天前的案发现场。
苏寒把证物袋放下。
系统这时候自动启动了。
绿色扫描框覆盖了那个小玻璃瓶的瓶盖。
【瓶盖表面指纹油脂分析:瓶盖旋合面外侧存在两处指纹油脂残留。油脂分布特征显示为单次快速旋紧动作留下,非日常反复开合使用产生的多层叠加油脂。】
单次旋紧。
不是日常用过的东西,是有人拧上盖子放进来的。
放了一次就再没碰过。
苏寒慢慢站起身。
他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田小辉在旁边整理证物标签,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苏哥,这案子结了,回去写报告就行了吧。”
苏寒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出了更衣室。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脑子里在转两件事。
第一,香灰包的生产日期。
第二,冷冻液瓶盖上的指纹分布。
这两样东西不是老周的。
是有人在案发之后塞进去的。
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