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爱私立医院在临江市东三环外。
警车停在急诊通道旁边,辖区派出所的两辆巡逻车已经在那了。
苏寒提着勘查箱下车。
派出所的一个年轻民警站在太平间门口,看到林雅婷就迎上来。
“林队,现场保护好了,报案人在旁边值班室等着。”
林雅婷点头。
“让报案人先别走,等会儿有人去问话。”
她转头看向老赵。
“你先去找报案人了解情况,我跟苏寒进去看现场。”
老赵拍了拍衣兜里的笔记本。
“行,我去会会那个老周。”
老赵朝旁边的值班室走去。
苏寒跟着林雅婷走到太平间门口。
铁门半开着,门框上没有任何撬动痕迹。
苏寒蹲下身看了看锁孔位置。
锁芯完好,没有划痕,没有变形。
这是一把普通的弹子锁,钥匙开的。
苏寒站起来推门进去。
太平间内部温度骤降。
制冷设备嗡嗡作响,像一台老旧冰箱的压缩机在不停运转。
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几根发出惨白的光。
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墙壁刷着白色防水漆。
正对面一排不锈钢冷藏柜,一共八个格子,上下两层各四个。
其中三个柜门敞开着。
苏寒走过去看了看那三个空柜子。
柜门的电子锁面板完好无损,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密码面板上的按键排列整齐,外壳没有拆卸过的螺丝印。
林雅婷站在旁边。
“门锁没撬,柜子也没撬。”
苏寒点头。
“用的是正规钥匙开门,密码开柜。”
“这不是外面的人能干的事。”
林雅婷脸色沉了下来。
苏寒放下勘查箱,打开箱盖,取出静电吸附膜和强光手电。
他蹲在地面上,把手电贴着地板以极低的角度打光。
侧光照射下,地面上的痕迹立刻清晰起来。
至少有四组不同的鞋印。
苏寒从箱子里取出比对卡尺,对着鞋印逐一测量。
第一组鞋印是普通运动鞋底,纹路粗大,磨损严重,鞋码四十二。
第二组是塑料拖鞋的平底印痕,应该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清洁人员留下的。
第三组和第四组引起了苏寒的注意。
这两组鞋印的纹路完全一致,都是细密的圆点防滑纹路。
医用防滑鞋。
手术室和太平间的工作人员穿的那种白色橡胶底鞋。
两双鞋的尺码不同,一双四十三,一双四十一。
至少两个人穿着医用防滑鞋进入了这里。
苏寒用静电吸附膜提取了两组医用鞋印的样本。
林雅婷在旁边看着。
“老周穿什么鞋?”
苏寒抬头。
“刚才在门口我看到了,老周穿的是一双旧的运动鞋。”
“跟第一组鞋印吻合。”
“这两组医用鞋印不是他的。”
林雅婷蹲下来看了一眼。
“两个人。”
“至少两个人。”
苏寒站起身,目光扫过冷藏柜前方的地面。
这时系统毫无预兆地启动了。
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层淡绿色的透视网格,覆盖在地面瓷砖上。
扫描结果很快弹出来。
【地面微量物质分析:香灰颗粒(主要成分为木炭粉、松香粉末及植物纤维灰烬),分布呈等距线性排列,非自然散落,为人为定点撒放。】
苏寒的眼神微微变了。
香灰。
有人在地上撒了香灰。
而且是等距离的、有规律地撒在搬运路线上。
这不是烧香拜佛留下的痕迹,这是故意做出来的。
苏寒没有把系统的结论直接说出来。
他弯腰用手电再次照射地面,这次把光斑移到了冷藏柜与侧门之间的瓷砖接缝处。
侧光下可以隐约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细小颗粒嵌在砖缝里。
肉眼勉强可见。
苏寒用镊子夹起几颗放到证物袋里。
他用鼻子凑近闻了一下。
淡淡的松香味。
“这是香灰。”苏寒说。
林雅婷凑过来。
“太平间烧香?”
“有些私立医院的太平间看门人迷信,会在门口烧纸或者点香。”苏寒把证物袋密封好。“但这些香灰不在门口,在柜子前面到侧门之间的地面上。”
“而且分布太规律了。”
林雅婷直起身。
“你觉得是故意撒的?”
苏寒点头。
“掩盖什么东西用的。”
他没再多说。
两人又在现场待了将近二十分钟。
苏寒把所有能提取的痕迹都取了样。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从冷藏柜到侧门之间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拖拽擦痕。
三具成年女性的尸体,每具至少上百斤。
从冷藏柜里抬出来放到地上再拖到门外,地面上一定会留下摩擦痕迹。
但是没有。
这说明作案者没有直接把尸体放在地上拖行,而是用了某种带轮子的运载工具。
担架车或者平台推车。
苏寒把这个判断记在了心里。
从太平间侧门出去后,两人绕到平房外侧。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上面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痕迹。
苏寒在泥地里发现了两道平行的车轮压痕。
间距跟医院里常见的不锈钢平板推车完全一致。
车轮压痕从侧门一直延伸到旁边的一条小路上,小路尽头连着医院的后勤通道。
后勤通道可以直通停车场。
苏寒拍了照片做了记录。
这时候老赵从值班室那边走回来。
他手里翻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问出什么了?”林雅婷迎上去问。
老赵合上本子。
“老周说他凌晨两点听到太平间那边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推车轮子撞到了门框。”
“他当时穿着拖鞋跑到走廊里张望了一眼,没敢进去。”
“因为太平间的铁门当时是锁着的。”
林雅婷追问。
“锁着的?”
“对,老周说他从走廊那头看过去铁门是关着的。”
“他拉了一下门把手也打不开。”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回去了。”
“但早上五点多他再去看的时候铁门开了,冷藏柜也开了,尸体没了。”
苏寒接过话。
“也就是说凌晨两点的时候,作案者在里面反锁了门。”
“等干完活从侧门走了,没有从正门出去。”
老赵连连点头。
“我还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老赵翻开笔记本指着一行字。
“太平间的钥匙一共有三把。”
“老周自己一把,医务科副主任张凯一把,后勤科赵主管一把。”
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把勘查箱合上,扣好卡扣。
“三个人。”
“得查清楚昨晚这三把钥匙分别在谁手里。”
林雅婷掏出手机。
“我先让田小辉查一下这个张凯的底。”
她拨出电话,转身走到一边。
苏寒提着箱子站在太平间外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色平房的屋顶。
铁皮屋顶上没有天窗,没有通风口,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正门和侧门。
正门用钥匙开,侧门从里面可以直接推开。
这是一个有钥匙的人干的活。
而且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