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苏寒在工位上看一份法医学术期刊。
近期法医中心没有新案子。
王卫国请了病假在医院做术前准备。
小赵独自处理日常工作。
林雅婷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在苏寒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
“跟你说个消息。”
苏寒放下期刊。
“什么消息?”
“刘志远出事了。”
苏寒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事?”
林雅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周有一起交通事故致死案分到了刘志远手里做尸检。”
“死者是一个电动车骑手被一辆货车右转弯碾压。”
“刘志远出的鉴定报告里把死者头部的创口形态定性为坠落伤。”
苏寒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碾压和坠落的创口形态完全不一样。”
“碾压伤的特征是大面积撕裂加皮下组织分离,而坠落伤是局部集中挫裂。”
“这是基本功。”
“他的报告交上去之后,事故责任认定方向直接偏了。”
“交警队按照坠落伤的思路,写了初步认定把责任判给了骑手自己。”
“后来呢?”
“受害方家属不服,找了外面的鉴定机构复检。”
“复检报告一出来,直接推翻了刘志远的结论。”
“交警队的认定也跟着作废,整个流程从头来过。”
林雅婷放下咖啡杯。
“家属投诉到了市局张副局长亲自过问。”
苏寒靠在椅背上。
碾压伤和坠落伤的形态区分是法医教材前三章的内容。
这不是疑难问题更不是经验不足能搪塞的事。
这种错误只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能力不够。
一种是心不在焉。
以刘志远的专业水平不该犯这种错误。
只能是第二种原因。
林雅婷看着苏寒的眼睛继续开口。
“张副局长调了他的近期工作记录发现这不是唯一的问题。”
“上个月有一份轻伤鉴定他把损伤面积量错了零点三厘米。”
“虽然没影响等级判定但报告里的数据跟照片完全对不上。”
“两次了。”
“加上之前匿名举报你的事情虽然没查实但局里有记录。”
“还有他之前违规用内部系统查你资料当时只是给了口头警告。”
“综合下来张副局长的处理意见是行政降级。”
“从法医师降为助理法医师。”
“同时调离一线鉴定岗位暂时只做辅助性的文案整理工作。”
苏寒听完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解气。
就像看一个预设好的结果终于落地。
刘志远从陈雨桐案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对付苏寒和找回面子上。
他没有把精力放在手头的案子上。
一个法医如果连案子都做不好什么都保不住。
降级只是时间问题。
苏寒问了一句。
“他情绪怎么样?”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据说处分通知下来那天他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多小时。”
“一句话没说谁跟他打招呼都不搭理。”
“后来他自己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搬到了角落那个工位。”
苏寒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医被从自己干了好几年的位子上赶下来搬到角落整理文案。
“盯着他点。”
苏寒说道。
林雅婷挑了一下眉毛。
“什么意思?”
“情绪不稳定的人比正常犯错的人更危险。”
“他之前就有过针对我的动作。”
“现在被降级了心态只会更差。”
林雅婷点头。
“我让法医中心那边注意一下。”
苏寒应了一声。
林雅婷拿起咖啡杯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不恨他?”
苏寒思索片刻。
“谈不上恨。”
“他跟我之间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选的。”
“举报我是他选的,查我资料是他选的。”
“把心思花在跟我较劲上,而不是好好做案子也是他选的。”
苏寒翻了一页期刊。
“现在的结果也是他自己选出来的。”
林雅婷回头看着苏寒。
“你有时候冷静得不太像二十几岁的人。”
苏寒抬头。
“可能是跟死人打交道打多了。”
林雅婷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苏寒把期刊翻到一篇关于损伤形态鉴别的论文看了两眼。
碾压伤和坠落伤是教材第三章的内容。
这是法医最基本的基本功。
刘志远当年考进来时肯定对这些东西滚瓜烂熟只是后来他把精力花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