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伶赶到派出所的时候,那个人正坐在审讯室外面,双手被铐在椅子上。
三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上有一道疤。
民警从审讯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姜小姐,这个人姓钱,是省城来的,他承认是有人花钱雇他来撬锁的。雇他的人姓刘,没留全名。”
姜伶也从脑海里开始寻找姓刘的人。
“姓刘,省城来的,是不是刘志强?”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民警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刘志强,哪个志哪个强?”
姜伶说了几个字,民警写好了,进了审讯室。
姜伶站在走廊里,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伶伶,我听说抓到了撬锁的人?”
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柳如烟突然跑过来问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那个姓许的派来的?”
这时候突然就和许星眠撇清关系了,好像也能看出来她的心思了。
“还不确定。”
柳如烟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外走。
“柳姨,你干什么去?”
柳如烟没回答,走得飞快。
姜伶追出去,柳如烟已经上了一辆车,跟车夫说了一句“去城西,快点”,车子就走了。
姜伶站在派出所门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两个小时,柳如烟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圆脸,头发剃得很短。
姜伶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刘志强。
柳如烟拉着刘志强的衣袖,把他拽到派出所门口。
“伶伶,这个人就是刘志强。许星眠的司机。”
姜伶看着刘志强,刘志强看着姜伶。
“他怎么来的?”
柳如烟浑身上下都像是去什么地方滚了一圈一样,脏兮兮的。
“我去城西找他。他跟许星眠住在同一个旅馆,我去前台问了房间号,敲了他的门。他不开,我就说我是许星眠的妈,从老家来的。他开了门,我就抓住他不放,一路拽过来的。”
姜伶看了看刘志强被抓皱的衣袖,又看了看柳如烟现在这个打扮。
“你一个人去找他?不怕他打你?”
柳如烟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上的一块青紫。
“他推了我一下。我摔了一跤。但我抓住他没松手,司机师傅帮我把他拽上车的。”
姜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派出所。
民警出来,把刘志强带进去了。
柳如烟站在派出所门口,胳膊上的青紫越来越深,但她脸上的表情是笑的。
“柳姨,你进去,让民警给你做个笔录。”
柳如烟进去了。姜伶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裴聿臣的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他推门下来,走过来。
“听说柳如烟把刘志强抓来了?”
有时候姜伶都怀疑裴聿臣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人,不然怎么能什么事都知道的这么快。
“你又是听顾行舟说的?”
“这次不是。是周志远打电话告诉我的。”
姜伶靠在派出所门口的柱子上,也有了一些感慨。
“柳如烟一个人去的,胳膊摔青了。”
裴聿臣看着她,眼神中也透露着一点温柔
“你现在还拒绝她帮忙吗?”
姜伶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她摔青了胳膊也没松手。”
就光是这一点,姜伶就能看到柳如烟想要变好的决心。
刘志强坐在审讯室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民警问了三遍“谁让你来的”,他一个字都没回。
柳如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胳膊上的青紫已经肿起来了。
她用手按了按,嘶了一声,又把手放下。
姜伶从外面买了一瓶红花油,蹲下来卷起她的袖子,倒了一点在手掌上,搓热了敷在青紫的地方。
柳如烟疼得缩了一下手,但没有抽回去。
“忍着点,不揉开了明天肿得更厉害。”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姜伶揉了一会儿,把红花油的盖子拧上,塞进柳如烟手里。
“回去让斯年再给你揉一次。一天三次,揉三天。”
柳如烟点了点头,把那瓶红花油攥得紧紧的。
审讯室的门开了,民警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姜小姐,这个人嘴硬,什么都不说。但他身上有一张名片,是你的。”
民警把名片递过来。姜伶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她的名片,上面印着“伶品牌主理人姜伶”。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名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新店地址:滨海市城东大街128号。”
这是被偷走的那盒名片里的一张。
姜伶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又还给民警。
“这盒名片是三天前被偷的,当时还丢了一件样衣和一个商标木牌。”
民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件样衣和商标我们会留意,这个人先拘留,等查清楚了再处理。”
姜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派出所。
柳如烟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有点歪,胳膊肿了之后整个人的重心都偏了。
“柳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你这样走回去天都黑了。上车。”
裴聿臣的车停在路边,姜伶拉开后座的门,让柳如烟坐进去,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往姜家开。
柳如烟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手里一直攥着那瓶红花油。
到了家门口,柳如烟下车,站在门口看着姜伶。
“伶伶,今天的事,你别跟斯年说。我怕他担心。”
面对这样的请求,姜伶根本没打算帮她隐瞒。
“他早晚要知道,你胳膊上的伤瞒不住。”
与其到时候让柳斯年自己发现,还不如提前告诉他。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推门进去了。
裴聿臣把车停在巷口,没熄火。
“你接下来去哪儿?”
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回店里,新店那边还有一堆事。”
“上车。”
姜伶看了他一眼:“你当我司机当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