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是街尾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盆,里面养着活鱼活虾。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围裙上全是腥味,但手艺是真的好。
清蒸鲈鱼、白灼虾、炒蛤蜊,还有一碗海鲜面。菜端上来,姜伶看了一眼就饿了。
裴聿臣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挑掉了刺,放在她碗里。
姜伶愣了一下,这服务也太周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呢。
“我自己会挑。”
裴聿臣也没多说什么,继续给她剥虾。
“知道,顺手而已。”
姜伶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鱼肉很嫩,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吃了一块,又伸筷子去夹第二块。
发现裴聿臣已经把最肥美的肚皮肉都挑到她这边了。
“你吃你的,别光给我夹。”
她把盘子转了一下,光自己在这里吃,还以为自己是个饭桶。
裴聿臣笑了笑,也开始吃。
吃完饭,两人沿着海边散步。
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
姜伶脱了鞋,光着脚走在沙滩上,凉凉的海水漫过脚面,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裴聿臣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她的帆布鞋。
“裴聿臣,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每次来海边的时候,姜伶都觉得特别放松。
“来过。出差的时候路过,没好好逛过。”
他跟在姜伶的身后,踩着她踩过的路,心里也感觉到很甜。
“那这次算第一次?”
裴聿臣想了想,点点头。
“算是。”
姜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个贝壳。
贝壳很小,淡粉色,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她用手擦了擦,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你看,这上面有纹路,像树的年轮。”
裴聿臣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他身上有好闻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清淡的。
“送你。”
姜伶把贝壳塞到他手里。
裴聿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贝壳,沉默了几秒。
“谢谢。”
他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跟铁盒子装在一起。
下午的阳光渐渐不那么烈了,海面泛着琥珀色的光。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姜伶走累了,在沙滩上坐下来,裴聿臣也坐下。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着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
“姜伶。”
裴聿臣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姜伶侧过身来看着裴聿臣,眼神也很温柔。
“你以后想做什么?”
姜伶想了想,未来自己真不知道。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家里的厂子。
“把万财制衣做大,做出自己的品牌,开到全国各地去。可能再搞个服装厂,专门做运动装,我以前就是搞运动的,懂这一块。”
很明显裴聿臣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也继续追问着。
“没有别的了?”
姜伶也是满眼的疑惑,自己觉得这个规划已经很完善了。
“别的?什么别的?”
裴聿臣看着她,目光很深邃。
“比如说,跟谁一起做。”
姜伶的心跳又快了。她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茬。
不是不想接,是不好意思接。
她姜伶可以在拳台上把人打趴下,可以在展会上把对手怼得说不出话,但在这件事上,她就是嘴笨。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做服装。”
裴聿臣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再追问。
他能懂姜伶此刻的害羞,自然也不想逼迫她做更多的决定。
晚上,老板娘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
住店的客人不多,除了裴聿臣和姜伶,还有一对从省城来的中年夫妻。
四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老板娘端了一盘烤红薯出来,一人分了一个。
红薯烤得焦香,掰开之后热气直冒,金黄色的瓤甜得像蜜。
姜伶听着他们说话,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队友们。
训练的时候天天见面,退役之后各奔东西,有些人再也没见过。
她穿书这么久,很少想起那个世界的事。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想多了难受,也回不去。
裴聿臣注意到她走神,往她身边挪了挪。
篝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把他的表情衬得有些朦胧。
“冷吗?”他问。
姜伶摇了摇头,都被火靠着了,还有什么好冷的。
“不冷。”
姜伶没动,裴聿臣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中年夫妻聊累了先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海浪远远传来的声音。
天上没有云,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比在城里看到的亮得多。
姜伶仰起头,找了半天北斗七星,没找到。
她对天文一窍不通,只认识月亮。
“你小时候没见过星星吗?”
看姜伶现在这么认真看星空的样子,裴聿臣对这件事也很好奇。
“见过,但没这么多。”
姜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也开始回忆之前的事。
“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宿舍在郊区,晚上也能看到星星。但那时候天天训练,累得要死,回宿舍倒头就睡,哪有心思看。”
“现在有了?”
她点点头,这出来玩一趟,肯定就是为了放松的。
“现在闲了。”
她顿了顿:“其实也不是闲,就是有人陪着,干什么都有兴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海风吹散。
但裴聿臣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篝火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那以后我多陪陪你。”
姜伶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夜风凉了些,姜伶打了个哈欠,裴聿臣站起来。
“回去吧,明天还要看日出。”
听到这个,姜伶反而兴奋了起来。
“日出?几点?”
他看了看手表,也说了个让姜伶觉得不可思议的时间。
“五点多。”
“那么早?”姜伶瞪大了眼:“我不一定能起来。”
他带着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深情。
“我叫你。”
姜伶跟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两人朝楼梯走去,裴聿臣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