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要是不知道愈九就是九江陵主，还能心安理得地说萍水相逢，现在细想章怀予多番相助，肯定和愈九脱不了干系。
可要是告诉给婉秋水，保不齐愈九就成为众矢之的了，这就不是她和愈九的事这么简单了，直接上升到鸣云门和魔界的交集上。
先不说尹琨会不会生事，魔界暗里的势力也会牵扯进鸣云山，尤其是愈九刚夺得大权，正是政权不稳之际，清微斟酌良久，还是决定瞒着她，道：“阿姐不是想知道我的神识为什么虚弱吗?”
婉秋水正色，听见清微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如何救“魔界大名鼎鼎”的殄相将军，如何在水深火热中使出神识治疗章怀予，又如何博得章怀予的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即拜自己为义妹！
“他竟要认你做义妹，不可！”婉秋水暗吸一口气。
嘶，扯远了，清微肃穆道：“所以我一口回绝了他，我清微此生只会有婉秋水一个义结金兰的姐妹，不会再跟旁人结义。”
啧啧，说这话其实还是心虚的，清微也很纳闷，这本书的愈九要求她只有一个徒弟，难道婉秋水也要求她只有一个挚友?
婉秋水脸色并不好看，道：“你年纪尚轻，若章怀予是个道貌岸然之人，岂不害了你，我并非不让你与他人交好。”
“好，听你的。”清微晃了晃婉秋水的袖子，婉秋水放松下来，身上疲惫也散去良多，清微见她神色萎靡，道：“阿姐是刚从灵兽宗掌门那儿回来吗?”
说起这个，兴许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婉秋水把清微拉出假山，带着她一路到居所，屏退完下人后，低声道：“灵兽宗答应把此次的碧瞳桃让给鸣云门。”
“意料之中。”比试台都塌成废墟了，也比不下去了，纵使一字宫的商栩赢了筑基期修士的比试，可还是金丹期的愈九之胜更有含金量，可婉秋水紧接着便道出为难之处：“他们让给的只是鸣云门的愈九。”
不按寻常路子给宗门代表，反而只让给门内的特定弟子，这是要巴结笼络之意啊，不过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愈九年纪轻轻便隐约有突破化神之兆，虽说只是昙花一现，但也足够引人侧目了。
清微：“这岂不是诚心让你为难?”
按照惯例，夺得的碧瞳桃是要交由鸣云门的掌门保管的，绝不是一个人的私有品。
“若是换作旁人，定是会把碧瞳桃交由我的，可愈九太过执拗，此次出行他便过于有主张，多次不听我的命令。”婉秋水数落着愈九的不是。
清微一愣，她认知里的愈九还是比较听话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当然，只要不涉及到个别事件，比如让给李少星云房的事，如今猛地一听他的坏话，还不太相信呢。
若是放在以前，她巴不得婉秋水也厌恶愈九，这样她对愈九动手也不会受到太多良心的谴责，可如今……还是以和为贵吧。
“我去和他商量一下吧。”清微终于明白婉秋水的用意了，是要她去找愈九要碧瞳桃啊。
婉秋水欣慰地看着清微，幸好妹妹对愈九的成见越发少了，起初还怕清微不愿意和愈九打交道而婉拒她呢。
这件事之后，清微按照婉秋水的嘱咐从魔族居所搬到了鸣云门的居所，还拉着李少星一起搬过来，不过都是少年操持这些事，李少星现在哪哪都好，唯独碧瞳桃那件事不好。
他本就失了先机，如今又没了碧瞳桃，这可如何是好，婉秋水要碧瞳桃，李少星也需碧瞳桃，而碧瞳桃又在愈九手上，为哪边办事都不讨好。
次日晚间，清微唤出小四准备和他商量此事，虽说小四亦正亦邪，可她既然要修复便绕不开系统，清微特意拿出梨花白和小四打感情牌，也算是训统了。
说完愈九并非bug一事后，小四下颌紧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愈九竟然是九江陵主，看来我们先前的推测错了，想来应该是你美化了他娘的墓地，他对你有了好感，这才引发了后续的事，失算失算。”
清微听完抿嘴笑了笑，对小四的恍然大悟没说什么，又饮下一杯酒后才道：“失算？你不是说愈九害死了零七吗。”
“那还不是怕你下不去手，故意说这话激一激你吗，毕竟你心软了不止一次。”小四拿酒壶口灌肚，看起来坦坦荡荡。
清微看他饮完酒，认真道：“以后别再拿零七的事开玩笑了，你知道零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小四冷笑：“重要？今天我正经问你，你也正经答一答。”
“问什么？”
“倘若你死换零七生，你会——”
“会”清微后话都懒得听。
清微答得太快，小四都没反应过来，入嘴的酒挤在喉咙里呛了半响，过后，他看着杯中酒水晃荡，叠出虚影，眼前的万事万物都显得不真切了，他并不认为自己喝醉了，道：“假，假得要死。”
清微斜斜挑了下眉，一副戏谑的模样，道：“酒后吐真言嘛，说正事，这颗碧瞳桃只能给李少星，你帮我想办法仿造一个假的，以假乱真的那种。”
小四没忍住：“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尹琨肯定能认出来！”
“鸣云门攒了九颗碧瞳桃了，加上这次的就是十个了，都没人尝过，谁知道真假。”清微道。
毕竟这桃子真正的效用就是修为一日千里，若是这颗交上去的碧瞳桃被视作假的，那只能说明……
闻言，小四醍醐灌顶，会心一笑：“若非有人尝过，怎么辨出真假？”
清微：“要是真有人吃了桃子，还是以往赢得的所有碧瞳桃，这种事情自然是比那一颗假的更严重、更遭人口诛笔伐吧。”
小四痛饮下最后一壶梨花白，便撒下豪言：“找一颗假的碧瞳桃是吧，此事交给我。”
随后小四迫不及待地去大展手脚，他一走，清微眼里的笑意便淡下来，她拎着桌上还剩一点的酒杯，将酒液撒进院内竹丛的土壤上，她轻点神识，顷刻，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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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的土壤便成了黑土，冒着丝丝毒气。
她也不想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可小四如今越发让人感到不确定，非常时刻，连系统都是敌人。
若是小四有一日要自作主张，甚至是对她下杀手，她还可以催动这毒让小四痛不欲生，她不会让系统死的，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修复者敢杀了连接总部的系统，清微也不希望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至于零七怎么死的，她不敢再相信小四嘴里的话了，大不了等一切修复任务尘埃落定后，严刑逼供一番。
清微折返处理完桌上梨花白后，身后一道稳健的脚步声，清微将最后一壶带毒的酒放进酒箧中，冷静地回头。
“师尊在干什么？”愈九看向清微挡着后头带锁的箱子。
清微不答：“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愈九轻扬眉梢，回身扫了一眼大敞的门，清微这才想起自己倒酒回来忘记关门了，一时语塞。
屋内酒气很重，闻着都呛鼻得很，愈九道：“师尊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为你贺喜，不小心饮多了。”清微面色红润，语气无波无澜。
“贺喜？”愈九将门关上，又用灵力驱散了屋内的酒气，道：“喜从何来呢？”
清微刚“应酬”完小四，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再者愈九也不是什么未知的bug了，清微没跟他弯弯绕绕，道：“灵兽宗给你的那颗碧瞳桃，必能助你达到化神初期。”
愈九是聪明人，话说三分即可，他若是要把这颗桃用到自己身上，就会顺着这话往后接。往不讨喜点说，愈九现在坐拥魔界极繁之地，能缺什么天材地宝。
愈九听了这话，不疾不徐地坐在清微面前，道：“师尊，你想要吗？”
……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想叉啊，清微自乱阵脚，“你好好说话，不要……”
“师尊不要吗？”愈九身子前倾，根本不等她说完。
清微猛地站起身，恍然发觉自己反应过于大了，她咳了咳，道：“秋水需要这颗桃子给鸣云门一个交代，给尹琨一个答复……她的阁主之位岌岌可危。当然，我和阿姐不会白占你的便宜，我可以拿别的跟你换。”
愈九失笑：“师尊，我可不像白承运，随便一把剑就糊弄过去了。”
清微这些年也攒了些灵石，就算全花了买个物什给愈九也使得，但是送点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得送个有意义的……
清微低垂目光，还发愁着送什么时，桌子上赫然出现一个小匣子，愈九修长的手在匣子上“扣扣”了两下。
“本来就是给师尊的。”愈九道。
匣子半开，露出里面肖似青眸的桃子，还自内而外散发着灵力，看见这桃子，清微先是一怔，而后忽地生出了良心，她默认了愈九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就剥夺了他对碧瞳桃的拥有权，到最后还要把这颗桃子送给李少星。
真不是个东西，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