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清微一瞬就后悔了,她同愈九置气也没什么用,白承运为了那剑也会死拽着李少星住在一起,而且清微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bug身上。
说完狠话后,场子便冷了,两人都不说话,也不看对方。李少星他俩也不在,更难收场。
没人先开口,林子里便一片寂静,氛围冷得清微都想穿袄子了,清微没忍住,往愈九那看了一眼,觉得对方八成是气得不行。
真要动起手来,愈九一个金丹期,清微一个毫无修为,那她下场必定凄惨。
谁知清微看那一眼,顿时乱了手脚。
月光只能映到愈九半张脸,他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地上,那滴泪越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划过薄唇,聚拢在下颌,最后落在地上。
他怎么哭得没有声音呢!
愈九像是察觉到清微的视线,他转身不想给清微看见正脸。
清微原地踱步,道:“你……先别哭行不行?”
愈九不吭声。
“你拗什么劲,我不给李少星住云房他住哪,他宿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而且他住在云房才好办事啊。”
愈九终于开口道:“办什么事。”
他的声音和平常别无二致,甚至很冷淡,很难想象他现在满脸都是泪。
办什么事?撮合李少星和婉秋水!让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让他们形影不离,让他们结伴历练打怪。
关键是,她能这么说吗?
愈九见清微默不作声,良久,他道:“你是想收李少星当徒弟吗?”
清微失笑,她真想把愈九的神识掰开,看看能不能倒出水来,她无天资无秘籍,堂堂男主拜她当师尊作甚。
清微走到他面前,想了想,摸上愈九的头,“别哭了,我只会有你这一个徒弟。”
其他人也看不上她啊,也就愈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心拜她当师尊,清微是回馈不了了,白瞎这徒弟的好天资,放在其他人手里,早就登峰造极了。
愈九被摸得一愣,羽睫眨了眨,掉出几滴泪来,一双眼睛亮如繁星,看着她。
愈九额头上的神识又溢出黑气来,赤红和玄黑彼此缠绵,彼此交融。
清微记得,之前在后山他落泪的时候也是这样,道:“你这神识——”
“清微,你们是在等我们吗?”李少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清微一惊,要是让白承运看见愈九哭了,不知道又怎么腹诽她呢,赶忙抬袖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愈九的眼泪擦了。
愈九就乖乖地站着不动,任由清微摆弄。
“你们俩走那么快,我和李少星迷路了咋整……咦,你俩和好了?”白承运感觉气氛要比刚刚和缓很多。
清微连连点头,把这茬绕过去。白承运一向都是御剑飞上去,不记山路,李少星更不用说了,人生地不熟的,至于愈九,她往那走,愈九就跟到哪,也不能指望他带路。
鉴于多年爬鸣云的经验,清微带着他们抄近道上山,到山顶时,还没见山门,便见几位服色一致的女子。
这些女子一看就是鸣云门的弟子,为首的弟子瞧见清微后绕过了她,奔着白承运道:“师兄可算回来了,过几日就是碧瞳大会了,掌门派我们去找你呢。”
几人神色各异。
白承运神色一凝:“掌门回来了。”
清微抓住个弟子,肃然道:“掌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子甩了甩清微抓她的手,没挣脱,道:“关窈,你看她!”
方才和白承运说话的女子应声,她走到清微面前,要上手去掰清微的胳膊,还未动手,清微便自己松开了。
那女子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仿佛上面有灰尘似的,清微却恍若未见:“我不碰你们就是,还请告诉我,掌门是昨日回来的吗?”
“你不是有个好姐姐吗,怎么不问她,掌门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关窈道。
说完话,几个弟子跟着笑成一片,关窈也挺直腰杆,眼睛往上翻。
白承运:“关窈你那什么语气,说话就好好说。”
这都是原主以前嚣张跋扈得罪的人,现下掌门一回来,果然来给她添堵了。
掌门回来发现她不在,估摸着又为难婉秋水了,这群人见风使舵,见婉秋水鞭长莫及,这才来寻她的不痛快。
这时候不能给婉秋水招麻烦,清微抿着嘴不说话,想越过她们进鸣云,刚抬脚便听到有人说话。
“你们几个刚筑基吧。”清微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关窈几人看去,只见愈九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看着没什么恶意,可却莫名让人胆寒。
愈九:“废了你们,事后只需要向掌门认个错。”
当年婉秋水杀了那么多凡人,给鸣云招来多少唾骂,掌门到底没拿她怎么样。
说白了,尹琨的原则就是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攀上鸣云山就是不错的例子。
尹琨有多重视柳独来,就有多痛恨陆零,至今,宗门内无人敢提起陆零,尹琨有多青睐婉秋水,也就有多厌恶清微,处处寻她的错处。
可原主命好,上有个无限包容的姐姐婉秋水,下有个天资傲人的徒弟愈九。
关窈似乎也是想通了这点,她狠狠瞪了清微一眼,甩袖走了,她一走,后头那几个喽喽也跟着一起走了。
清微面色苍白,关窈她们平常不敢这样对她,八成是婉秋水遇事了。
没时间多想,清微交代好李少星的事,千叮咛万嘱咐白承运照顾好他,这才跟愈九一起步履匆匆往隔心涧去。
刚到隔心涧,门口就隐约站着个人,清微一看那人影,左眼便跳起来,她急着一回头又撞到愈九胸膛上了。
愈九稳住她后,避开触碰,道:“师尊要躲?”
难堪难堪,先前尹琨挑她毛病,不许她缠着婉秋水,怕打扰到她修行。在宗门里乱晃悠,直接“奖励”罚跪。在宗门喝酒喝醉了,算作不成体统,“奖励”体罚。
久而久之,清微只好碰见尹琨就躲,养成习惯了,刚刚条件反射就想跑。
清微转身,指着人影,手扇了扇,低声道:“真当我怕你是吧。”
不过是个数据,不过是个纸片人……
愈九见这一幕,不由掩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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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脑后,清微深呼一口气,仿佛上刑场一般,又像是职场见到必须要打招呼的老板,赴死般走进隔心涧。
“知道我要来找你,也算有自知之明。”光影下的尹琨有股若有若无的倦色,掌门服上多是褶皱,似乎是连夜赶回来的。
这么多年,还是老了。
清微:“弟子得知门内要举办碧瞳大会,便知道掌门一定会回来。”
清微话还没说完,尹琨便喊道:“愈九,现在什么修为了?”
愈九:“已至元婴。”
前段时间还是金丹,今天就元婴了!
清微瞪大眸子,站在尹琨身后给他使眼色,这老东西都活几百年了,你骗他不是找死呢嘛。
愈九眨巴了下左眼,看起来无辜极了,他额头上的神识泛着光泽,俨然不像是金丹时的印记,形状倒像是栀子花钿。
清微记得此书中,修士的修为对应不同的神识,虽说她早就知道这小子实力不详,遇强则强,但也得藏好实力吧。
怪不得是bug,这么逆天要容得下他,那男主李少星还混什么?既生九,何生星啊!
尹琨对愈九点了点头,越发看不上清微了,他拧眉道:“我看让清微给你当徒弟还差不多。”
清微:“……”
愈九:“掌门言重,弟子不敢。”
尹坤冷哼:“婉秋水要是也像你一般就好了。”
清微闻言便知道婉秋水被罚了,自觉跪下:“是我执意下山,还差点致使白师兄受伤,更耽误了愈九的修炼,掌门要罚便罚我吧,婉阁主前些日子受伤未愈,经不得罚。”
“好。”尹琨就等她这句话呢。
就这一群人,罚谁都没用,就得罚这个清微,只要一罚她,不说婉秋水乖顺了,愈九也跟着守规矩。
尹琨:“婉秋水这么多年放任你下山,还派门内弟子与你同行,可谓是滥用职权,我已经撤了她阁主的身份了。”
清微猛地抬头看他:“婉秋水与无情道诸位弟子比试夺魁,这才当上阁主,清微……恳请掌门收回成命。”
“令既已下,不可能朝令夕改,不仅要收回她的位子,阁主所佩的云成剑也得收回来。”
话落,尹琨便大掌一伸,猝不及防,云成剑便从清微腰间落到尹琨手里。
尹琨刚想收起剑,眉头却皱成一团,只见他手中的云成隐隐发颤,似有挣扎之势。
尹琨紧了紧剑,施加灵力震慑云成,云成被压制得一动不动,似是折服了,尹琨摸着胡子笑了笑。
蓦地,云成从尹琨手里挣脱出,重重摔落在地,又颤着飞到清微怀中。
尹琨:“怎么可能,它认你为主了?”
清微摸着剑身,只觉得凛冽,剑身在她怀里抖个不停,像是云成在害怕,可清微总觉得云成不是在怕尹琨。
清微摸着剑身:“它怎么会认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当主人,或许它只是对你不满罢了。”
尹琨:“对我不满?”
愈九也掀起袍子,跪在清微身旁,猜测道:“也是,它或许不想撤下婉秋水的阁主之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