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宫门外行走的都是朝堂上的人物,清微不方便跟祝霖寒暄,可她又这么久没见愈九,还是耐不住性子问道:“主上呢?”
她本想跟着章怀予喊一声殿下,可又想起只有人少时章怀予才会称他为殿下,外人在时总是称主上,况且祝霖是在宫里做差事的,定然要随他们宫里的规矩。
祝霖仍旧低头道:“主上他在宫里等着姑娘呢。”
就知道愈九是跑回宫里了,又拿下山历练当幌子。
“祝霖你老是低头呢,颈椎累不累?”清微压低声音,确保那些仰着脖子往这里看的人听不见。
祝霖连忙扬起头,可一和清微对视上,便又低下头了,为难道:“姑娘莫要拿奴打趣了,奴贱骨头不打紧,只求姑娘多关心主上。”
祝霖说完后便把清微往墙上那道门上引,清微刚才一往这儿走便见墙上的门又出现了,看来是不用排队了,心里不禁美滋滋,笑道:“也罢,替我谢谢主上。”
愈九的名头真是好使,祝霖看在这个份上竟然还让她走VIP通道,以后来魔界面试,工作经验只需填上“曾担任愈九的师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清微向队列中的关窈挥挥手,又指了指墙上的星空门,关窈皱着眉头没听懂,先前搭话的大官连忙对她说了几句话,关窈便立即跑过来了。
清微看向那位大官,对祝霖道:“能不能捎上他?”
祝霖:“姑娘若要谢他,还有别的法子,您若是与他同乘,恐惹主上不悦。”
罢了罢了,清微跟关窈先行入门,祝霖紧跟其后进去,他回头看了眼大官,再举足进门。
清微进去之后,周身的星空忽的褪色,失去光泽,最后又沾染上鲜亮的颜色,而再恢复色彩时,他们三人已经置身于宫殿之中了。
清微顿悟,这应该是个类似于传送阵的东西,把不同身份的人送到安排好的地方。
祝霖:“姑娘只需要在此歇息,申时会有宫婢为您带路到宫宴上。”
祝霖对殿内早就候着的婢女们吩咐了几句话,类似于“好好侍奉,不准怠慢”等,做完这些便出了殿,似乎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从一早清微她们行至天渊魔宫,章怀予及时援救,到宫外排队时祝霖一直守在VIP通道,像是有人料到了她一贯的路数,特意在各个容易发生的事情里设下了助手。
清微还在思索着蛛丝马迹,而关窈早就开始和宫婢们一起拾掇行李了,不消片刻,梳妆台和柜子里摆满了她的用品。
其中一位宫婢看着有些年岁了,她命年少的婢女们跟着关窈布置殿内,自己则靠近清微,和蔼问道:“姑娘,你不曾带什么衣裳首饰?”
清微回神,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殿下为您准备着呢。奴婢是芸姑,也算宫里的老人了,我带着姑娘去梳洗打扮可好?”
清微一听是愈九安排的,也没多想,对着芸姑点点头。
这所宫殿有专门沐浴的池子,清微泡在芸姑备好的汤池子里,芸姑拿起木瓢舀水浇肩,温热的水流瞬间贯彻全身,白嫩嫩的皮肤也被热气蒸得有些红了。
清微想起芸姑也称愈九为殿下,不禁问道:“芸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芸姑:“姑娘请说。”
清微看着汤池浮动的光影:“……愈九是王上,还是殿下?”
芸姑舀水的手一顿,不过一瞬,她便如常道:“不是奴婢不懂规矩,我们这些底下人自小伴着都习惯了,念旧喊一声殿下,大场面上都是尊称主上。”
芸姑跟她都在这儿私密处,自己喊两声应该也无妨,清微来了兴致:“殿下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芸姑笑了笑,道:“很懂事。”
懂事意味着太听话,太听话是没有糖吃的,清微问得更详细一些:“那他开心吗?”
“什么?”
清微:“殿下他小时候开心吗?”
芸姑用棉布吸干清微湿透的乌发,道:“在其位谋其事,殿下一出生就是嫡太子,谈不上开心的。”
皇室的人要是日日都开心,那苦的就是百姓了。
芸姑躬身,等清微出浴后给她擦干身子,殿外的侍女奉上一条玄色的衣裙,芸姑看到后愣了一下,道:“问清楚了,这是殿下送来的?”
侍女点头,芸姑便不再多言,帮清微换上后命侍女们送来一个长立的铜镜,映出清微的身段。
芸姑:“姑娘面肤素白,玄色很衬你。”
殿内的几个小婢女都言笑晏晏地打量着清微,等回了正殿,关窈已经躺在榻上了,她也换了魔族的服饰,是一袭跟外头排队的官员很像的绛紫色衣衫,听见婢女行礼的声音,她仰头去看清微。
清微也是一身疲惫,但是她见关窈呈“大”字形躺在榻上,自己也不便上去了,可她若是在殿内站着,又会引来婢女们悄悄打量的目光,一来二去就跑到殿外观星。
殿内的婢女本想拦住清微,可又一位年长婢女拉住了她,对冲动的宫婢摇了摇头,于是她们便瞧着清微在殿外随处走动了。
这时关窈在榻上忽地呢喃梦话,几位婢子连忙看过去,等到几个人悉数围着榻上的关窈时,年长婢女倏地反应过来:“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
几位年龄青涩的婢子诧异地看她一眼,而年长的人率先跑到殿门口扫视一圈,最终也没瞧着拿那道玄色的身影。
殿外的星辰璀璨,清微漫步在某条宫道上,宫道左右两列的人见她一身玄色衣衫,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只敢小心翼翼地看她,无人敢拦。
清微感觉数道目光压在自己身上,只好往偏僻的地方走,走着走着,清微忽地发觉此处的天空连星尘都很少见,她也逛够了,于是便止住步子,转身朝原路返回,可刚转过身子,便听到一声长嗟,音调哀婉凄清。
她望向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墙之隔的另一所宫殿,可看着并不像是宫殿,倒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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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押疯子的地方。
难道是冷宫?
清微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正门,宫门上的牌匾似乎被人卸下来了,空洞洞的窟窿难看极了,宫门上的龙头环上系了一把锁,清微刚想触碰锁的手一顿。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深思熟虑片刻,她吝啬地取出神识中的一缕灵力,指向宫门上的锁。
那道灵力刚触及到锁,便当场焚化,宫门上的龙头啸叫起来,墙那头的人激动至极。
“愈九,是你来了吗!”另一边的宫门被拍得震天响,里头的人扯着嗓子嘶哑道:“哈哈哈哈哈,来折磨我啊!就算你恨得牙痒也不能杀我!”
这声音完全不似刚才的哀怨,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就冲他这样喊,要不了多久就能吸引来不少人,清微四下张望,跃过宫墙往别处跑了。
清微刚走的下一瞬,拐角处的便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后面的下属心惊胆战道:“今日宫宴,看守松懈了些。”
章怀予点点头,宫宴特意松懈了这里的戒备,就是打算来个瓮中捉鳖,捉住那些前来营救废太子的人,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清微。
下属紧盯着章怀予的神色,生怕他会怪罪,毕竟当朝能随主上穿玄色官服的臣子少得可怜。
章怀予的面色确实不大好看,虽然他很想把清微传入宫中禁地的事上报给愈九,可他见殿下这几天精神萎靡,一直把自己泡在朝政的事上,而这些八成和清微有关,一想到这些他就不想把清微的事告诉愈九了。
章怀予重新强化了宫门上的锁,而后便负手离开,道:“主上近日朝政缠身,这件事不许多嘴。”
下属点了点头,向着宫墙处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跟着章怀予一同走了。
彼时,宫墙的另一边站着位女子,她身体靠着墙慢慢下滑,等到墙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传来时,清微正了正衣衫,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可穿着着实累赘,再晚一点,就要被墙那头的人察觉了。
就算那人是章怀予,他们也算好友,可终究是有些尴尬。
清微抬眼看天色,可惜魔界的天渊并未日月更替,只有洒天星辰,辨别不出时辰。
不过凭感觉也知道出来许久了,清微拍拍衣袖上的灰,这就准备打道回府,可一动,脚裸便传来钻心的痛。
清微掀开罗袜,白嫩的脚裸处青紫一片,清微暗骂一声,也不舍得用治疗术,只好一瘸一拐地回去了。
她也没跑太远,一拐到大道上就能看见熟悉的宫门,以及在宫门口伸头张望的小宫女们,她们远远便看见清微步履缓慢,眼神躲闪。
于是一炷香后,清微躺在殿内的榻上,宫女们则帮着湿敷消肿,一个个愁眉苦脸,毕竟一会就要到宫宴上去了,据说位次还挺靠前,若是让人看见清微姑娘失态,主上恐怕要怪罪。
可清微发愁的倒不是这件事,深宫里那道歇斯底里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回想,言语极其恶毒,十句有八句都是在骂愈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