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两位弟子催动那把钥匙状的法器打开结界，李少星抬脚从里面走出，其中一位弟子忽地喊住他，语气温和道：“你拿的什么？”
另一位弟子道：“我警告你，要是让何阁主知道你们搞猫腻，饶不了你。”
李少星回身看他一眼，先前那位好声好气的弟子连忙温声道：“我师弟他脾气耿直，还请勿与他计较，我们总得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不然没法跟何阁主交代。”
鸣云门下个月就开始招揽新弟子了，这个李少星一早就报名，如今候在宗门，虽说他成为鸣云门弟子一事还未板上钉钉，可双八年华就有金丹的神识，早就十拿九稳了。
这样的人哪怕不结交，也不要轻易得罪。
见李少星没怪罪师弟，将目光转向自己，那弟子松了一口气，道：“……你拿的这两把剑。”
李少星：“如今婉阁主和清微恩断义绝，自是要收回昔日所赠灵剑。”
两位弟子有了交代便不为难李少星了，李少星携着两把剑离开碎符冢后，他托一位小弟子把其中一把剑交给婉秋水。
那小弟子本不愿意放下身段，帮一个尚未入鸣云门的修士，可他一瞅见剑，猛地一惊，道：“云成剑？”
鸣云山的几大绝品灵剑之一，怎么会落到一个外人手里，小弟子觑了几眼李少星，到底没多问，答应帮这个忙。
小弟子走后，李少星举起手上另一把剑，这把剑是清微让交给愈九的，此剑外表跟寻常铁剑无异，无非剑身刻上了梨花纹，没什么好稀奇的。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李少星闭上眼睛，他压抑住心里的浮躁，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愈九，甚至都到了恨屋及屋的地步，无端腹诽一把剑，连理智都难以保持。
李少星垂下剑，望向远处某个位置，天边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他持剑而去。
雨水敲在云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屋中的青年盘腿坐在榻上，赤玄色的神识亮得室内明亮，门扉声响，青年的神识蓦地暗下来，他看向门口来者。
“谁给你的胆子进来。”愈九起身，墨发垂下来，他没再看门口的人，而是瞧着轩窗外的雨，道：“师尊不在，即便我动手杀你，她也管不了。”
门口的李少星：“清微她现在被关押，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愈九：“师尊因何被关，你最清楚。”
那颗碧瞳桃毕竟是被李少星融于体内，李少星快步到愈九身旁，把剑丢在小几上，道：“我不想与你多言，清微对我的情谊自是不必你提醒，我方才去给清微送灵果，她要我把这把剑还给你。”
愈九看了一眼，神色淡漠，“还给我？”
李少星见愈九眉眼平寂，不见喜怒，一下就让他回想起那夜，清微晕倒后他当着愈九的面说出碧瞳桃的事，可那时的愈九和现在一般无二，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情绪。
仿佛在意这些的始终只有自己。
李少星亲自来送剑，就是想气愈九一通，可对方越是平静，越显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来二去，他便索然无味了。
“你要真是她徒弟，就应该帮她想想办法。”李少星抬手扣着门框。
愈九看着桌上的剑，道：“师尊她不愿把你供出来，那就只好先委屈她了。”
“你——”
李少星嫌恶极了，甩袖一走了之，屋内只剩下愈九和那把剑，愈九出神半响，上前抚了抚剑柄处清微的名字，那梨花纹的刻印是他亲手画了样式给她刻的，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了。
当真好样的。
愈九额头上的神识又微微亮起，可这次却是玄色居多，甚至淹没了赤色，他步子不稳，只好伸手撑桌，另一只手按揉着神识。
轩窗外蓦地跳进一个人来，他欲搀扶愈九，可他一抬手便被愈九拒了，只好僵立在原地，等候命令。
愈九垂眸：“怀予，事情办的如何？”
章怀予如实道：“天渊那边已经向鸣云门发了帖子，以碧瞳会答谢的名头邀清微姑娘前去赴会，这样一来，就能助她脱困了。”
章怀予随便编了个由头，只说在碧瞳会上清微救了魔界的贵族，要请她来魔界做客，鸣云门和魔界就算碍于情面也会放出清微。
更何况关押清微这件事本就是放在暗面，明面上若是把事闹大，尹琨偷食碧瞳桃的事也会不胫而走，让鸣云门成为三界的笑柄，下个月鸣云门招收弟子，正处关键时期，料他们也不敢为了此事耽误下届弟子的招收。
毕竟谁也不想去一个声名狼藉的宗门。
愈九点点头，又回到榻上运转体内灵力，试图稳定神识，站在一旁的章怀予叹息道：“殿下……您的复灵术又发作了。”
当年殿下为了在天渊魔宫里活下去，不惜用此禁术。
愈九强行压下暴动的神识，低声道：“赶紧走。”
章怀予知道这是禁术发作，殿下怕他会误伤到自己，让自己离他远一些，可章怀予不放心殿下，只是跳出轩窗外，在远处候着。
他在轩窗外的栏杆上站着，一道光闪过他的眼睛，章怀予瞥见小几上放着一把剑，他看见这把剑，电光火石间便知道殿下的复灵术为何发作了。
复灵术涨修为最快，也最忌情绪波动，每次殿下面上越是漠然，心里便越是波涛汹涌，他只能强行镇定自若，稳定情绪。
一旦稳定不住情绪，复灵术便会如蛊虫一般啃食他的神识，修炼此术者也越容易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这剑是殿下赠给清微的，眼下殿下发作，八成是……
章怀予又是一叹，他自小伴着殿下长大，于亲情上，殿下受苦良多，如今于情爱上也是坎坷不平。
章怀予默默将轩窗紧闭，背靠着窗边，云瓦上飘进雨丝，他握着剑的手也跟着一凉。
这雨虽小，却是绵绵不绝，一连下了几天。
雨水淌进碎符冢的洞内，清微蹲在地上看着从外头进来躲雨的蚂蚁，数了几只后便索然无味了，她估摸着灵果快要吃完了，可这外头也没什么动静。
刚直起身子，外头结界声响，清微顿住，她回头一看，见何阁主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还真是不简单呐。”何阁主上下打量清微后，道：“竟然和魔界还有来往。”
清微一愣，他说的莫非是章怀予帮她的事，这本书里魔界并非刻板的坏，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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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坦坦荡荡，“广结善缘应该不算罪名吧。”
兴许是最近宗门招揽青年才俊过于辛苦，何阁主没跟她绕弯子，直言道：“魔界天渊魔宫要办一场宫宴，帖子发到鸣云门了，指名要邀你去。”
清微：“宫宴？”
何阁主讥讽道：“何必装聋作哑，这不都是你暗通款曲，一手为自己谋划的吗？”
清微闻言很是无奈，她不知所明地被关在碎符冢，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被通知宫宴一事，哪一件不是被动接受的。
何阁主不愧是众位阁主之首，办事效率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连人带行李坐上了马车。除此之外，何阁主还特意跟她说，车上有人跟她同行。
清微一听这话，便往帘子那儿瞥了一眼，这几天也好久没看他了，不知道他去云房没找到自己会不会担心。
等清微上车挑开帘子往里一看，关窈也正好瞧过来，清微心下少许失落，不过脸上带笑，道：“你陪着我？”
关窈错开她的眼神，道：“阁主说了让我看好你。”
难道碧瞳桃的事都传开了吗，清微问道：“何阁主都跟你说了？”
“阁主能跟我说什么，只说让我在宫宴之后把你妥善带回来。”关窈瞅着她，道：“你脸很苍白。”
这几天连着下雨，在阴湿的山洞里又待了数日，脸色苍白也属正常，清微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可关窈却总觉着不对劲，道：“我就随便说说，你紧张什么。”
关窈又凑近她，道：“说起来，何阁主为什么非要派我盯着你呢？”
清微正色道：“毕竟事关魔界，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
关窈：“也是。”
关窈这个人的敏锐力极高，或许是因为她每日在鸣云山交际练出来的，但是却也好忽悠，凡事只问个大概，要是有什么例外的话，也就是白承运了吧。
清微笑问：“你和白承运怎么样了？”
关窈歪头靠在马车内壁，道：“不怎么样。”
清微看她这副小女儿娇纵样子，无奈一笑，索性阖眸养神。
车内只有马蹄响动的声音，车内摇摇晃晃，两人一个看车外，一个闭目养神，莫名有些突兀的安静。
“我不喜欢白承运了。”关窈忽然扭头道。
清微缓缓睁开眼睛，没问为什么，只是扭头看向关窈，等待她的后话。
关窈：“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无缘无故喜欢一个人，然后又不喜欢，这犯鸣云门规了吗？”
关窈生怕自己的感情被视作廉价的物什，刚要张嘴再补充几句，可头上忽地一重，关窈看向面前的清微，她眉眼弯弯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头。
“没记错的话，你筑基后期了吧。”清微扬眉，打趣道：“都超过白承运了，你是个要强的性子，以前喜欢白承运那会，他比你强，如今你远超他，自然对他失了几分憧憬，爱恨由己不丢人。”
关窈眼神滞空一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狠狠扭过头，不去看清微，道：“要你说。”
清微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
“你这个人……时好时坏的。”关窈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