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
阿伊诺把头一扭，无视了身后的凯撒。
他其实不在乎这个，只是纯粹地想找个茬。
银冠的脱摘略微繁琐，阿伊诺稍微努力了一下，才将这顶佩戴了几百年的发冠从脑袋上摘落。
目光扫过银发冠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振翅，阿伊诺看到淬着一些蓝色的碎饰的银色花朵，在明亮的室内光下舒展枝桠。
冠顶嵌着上弯的月牙，月色皎洁，不知道承载了多少个日升月落。
阿伊诺视线在冠上定了片刻，复杂的思绪转瞬而逝，就连一直观察着他的凯撒也没能察觉异常。
没了遮拦，少年乌黑的长发像墨色的瀑布，带着水润光泽，安静地流淌在浴室灯光下。
长长的银色流苏耳饰在发间若隐若现，衬得黑发乌黑亮丽，衬得皮肤似玉如霜，玲珑剔透。
凯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着少年青葱如玉的手指移动，看着他轻轻摘下耳朵上的装饰，看着他取下项圈，扭头，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
怎么还见缝插针搞小动作？
凯撒真想开口骂人。
但看见小古董腰上的手指印，手腕和脚腕的红痕，骂人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极具民族特色的传统服饰穿脱程度比首饰轻松，稍微解开几颗锡扣，阿伊诺兴高采烈地扎进刚放好水的浴池。
哗啦啦水声响起，浴室内很快被氤氲的雾气笼罩，小古董的身影也被藏在了朦胧的水汽里。
凯撒离得不远，站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对方抬出水面的手轻轻抚过脖颈。
水珠滴滴哒哒，真把这儿当度假村的漂亮小子把腿也架到了浴缸边缘。
看架势，像是在抠铃铛里的碎屑。
“你要赔我一个手镯。”氤氲的水雾里传来小疯子的声音，听语气，像是抠碎屑抠生气了。
凯撒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
“那你要赔我一条命吗？”
他丢手镯完全是权宜之策，不然命都保不住。
显然，他还是小看了阿伊诺的蛮不讲理，低头抠着铃铛里的碎屑，小疯子理直气壮：“你又没死。”
凯撒怒极反笑：“我死了还得了？”
哼。
阿伊诺在雾里又翻了个白眼。
铃铛声在片刻后解除封印，不近不远的凯撒虽然看不大清楚人，却隐约能听见铃铛清脆的响动，和架在浴池边缘，某古董摇晃着的脚的轮廓，像洗澡洗开心了似的。
凯撒想到了什么，从衣柜折返，取来了一套干净的新衣。
接连的水声淅淅沥沥，洗满足了的古董先生终于舍得出浴。
雾气腾腾，朦胧的身影逐渐清晰。
叮叮当当。
铃声在浴室中回荡着悦耳的响动。
圆润饱满的脚趾率先突破雾气范畴，被蒸得犹如水煮蛋的阿伊诺便毫无遮拦地出现在了凯撒面前。
皮肤被热意蒸出了浅浅的桃色，少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
一缕青丝紧紧地贴在肩头，蜿蜒绵亘，像条皮鳞乌黑发亮的蛇，和他深紫色的眼瞳一样，神秘而诱人。
少年的身形偏瘦，锁骨轮廓分明，躯干其他区域也没有特别丰腴的地方。
几百年的沉睡没有完全剥夺他身体的养分，却也没给他积攒更多脂肪。
倒是该嫩的地方还是很嫩，凯撒已经下意识在控制自己不要向下，眼角余光还是为他捕获和完善了有关少年的身体数据。
扯来浴巾将自己包裹，阿伊诺眼睛瞥向自己的脏衣服堆，给出家务指导：“我的衣服要手搓。”
“……”
面无表情的凯撒当着阿伊诺的面，将衣服一把塞进了烘洗一体机。
阿伊诺也不恼，眼睛落在干衣架的新衣上，挑眉：“你的衣服？”
他一脸嫌弃：“我要新的。”
“那就是新的。”凯撒依旧面无表情。
闻言，阿伊诺低头闻了闻衣服，旋即露出更嫌弃的表情。
“真的吗？我不信。”
凯撒感觉跟他说话，自己的血压都要高了，青筋在脑门上直跳。
虽然新纪元年没有揍珍贵样本触犯法规的律条，凯撒还是选择按住了自己。
阿伊诺乐得看他吃瘪，一边满足地哼着歌，一边扯过衣服往身上套。
体型差异在衣服方面得以展现。
对凯撒而言穿着正好的蓝色棉麻T恤，在阿伊诺身上倒成了条短裙，还没能盖过膝盖的短裤，也成了宽松版过膝裙。
松紧腰带宛如无物，阿伊诺得将腰上的收缩绳抽出几十公分，才能勉强系紧。
好在布料很舒服，阿伊诺才没多做挑剔。
但他依旧有话要说。
“这么多年，怎么衣服款式都没有更新变化？”
凯撒将一条速干毛巾丢到阿伊诺脑袋上：“这种衣服规格已经成熟，再做过多的更新也只是画蛇添足。”
“你还会用成语呢。”阿伊诺翻着白眼把毛巾取下，老老实实擦起了头发。
“我还会说古文，没想到吧。”
“什么古文？”
“我跟你说的这个就是流传下来的古文。”
阿伊诺白眼一翻：“＆…＃￥＠％￥％￥…％…＆％…。”
虽然听不懂，但凯撒知道他绝对没憋好屁：“偷偷用苗语骂我是吧？”
阿伊诺用一种看智障的目光迎向他的注视：“别污蔑我，我是光明正大地骂。”
凯撒：“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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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想听我还可以继续骂。”
凯撒琢磨着，得想办法把这小子嘴堵起来，不然他迟早爆血管。
睡觉还得是个问题。
尽管探索舰内空间不小，但生活起居室数量仅有三间，只刚好能满足他们探索队三人使用。
将这个小古董＆小疯子单独安排在一间？明天探索舰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人留在自己屋里，由他进行看管。
当然，睡觉也要防备。
凯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巨大的自粘毯，小小的阿伊诺就像是个春卷，被裹在毯里动弹不得。
被塞进床铺内面，他还有闲心打量自己：“凤鸾春恩鸡肉卷？我没有特殊嗜好哦。”
凯撒听不明白他的梗，但又觉得这不像是苗语，便干脆由着他去，自己睡到了床铺外头。
以防万一，凯撒今天晚上并不打算睡。
没想到已经睡了七八百年的小古董居然丝毫不受影响，眼睛一闭，像个断了电的人偶，呼吸都静得可怕。
夜色浓郁，带着淡淡腥色的月光笼罩着整片峡谷。飞舰外昆虫活动轨迹锐减，万物沉寂，舱内也在魔丸闭上眼后，渐渐回归平静。
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凯撒终于能腾出时间和闲心，仔细打量身边这位神奇古董。
睡着的混世小疯子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嚣张跋扈的棱角褪去，少年的稚气浮现，尘封在千百年前的十八岁像拂去尘埃的明珠，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呼吸。
美人如画。
阿伊诺五官艳丽，偏偏被稚气抚平，让他看起来天真又明媚。
他还很知道自己的优势，装乖扮巧，眼泪说来就来。
就是这个性格……
才过去短短一天，凯撒觉得好像和他斗了一个星期那么漫长。
探索队队长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刚擦干头发的脑袋微微向他的方向偏转，阿伊诺呼吸绵长，似乎真的进入了梦乡。
柔顺的发丝侧滑下脸蛋，发梢末端扎刺着鼻翼，凯撒看见小古董眉心微蹙，深受困扰。
考虑到粽子不方便，凯撒轻轻抬手，准备大发慈悲。
指尖还没来得及勾起发丝，少年眼皮悄无声息撩起。
像只蛰伏在草丛中的游蛇，深紫色的瞳孔印着凯撒的脸，没有戒备，亦无波澜。
绵密的睫毛在他垂下眼帘，露出思考神情时跟着抖动。
他眨了眨眼睛，没用多少功夫就解读出了凯撒的意图。小古董将眼睛一闭，旋即转过头去，对凯撒留下个倔强的后脑勺。
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凯撒用不着翻译，都能猜出这小子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