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如许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身介绍身旁的人:“这是我的新经纪人,Mia。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顺利回来。”
Mia向前迈了一步,大方地伸出手,落落大方地打量着她:“秦小姐,很高兴见到你。Luca在洛杉矶的时候,口中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你。”
秦晚音微微一愣,有些生硬地握了握她的手,转而看向连如许:“Luca?你的英文名?”
连如许笑笑:“是啊,在那边得有个英文名。”
她也跟着他微笑,长久地看着他,心里恍惚有什么一闪而过,觉得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而唯一让秦晚音不解的是,为什么他回来,这个经纪人也要跟着。
插手他的私生活,这算什么经纪人。
连如许并未察觉她眼底泛起的那层暗涌,自然地牵起她,一边带着她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又解释道:“我们的车停在校外,先去附近的商场吃点东西吧。这一路上的所有事,我慢慢说给你听。”
原来他当年高考刚一结束,便被母亲沈曼彻底剥夺了自由。
他执意要填报国内的高校,沈曼却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直接暗箱操作取消了他的志愿申请,雷厉风行地替他投递了洛杉矶的一所大学。
他不肯就范,沈曼干脆没收了他的手机,甚至当着他的面将手机卡抠出来冲进了马桶,彻底断绝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随后就是漫长而绝望的软禁,沈曼试图用这种方式磨掉他的骨气。可她低估了连如许的狠劲,直到他用自杀相逼,沈曼才慌了手脚。
在官场浸淫多年的沈曼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掣肘,更何况在她眼里,他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她扬言,要停掉他未来的所有体育赛事,让他这辈子再也打不了比赛。
连如许冷笑问她:“毁了我?那不就是亲手砍掉你的摇钱树?你舍得?”
沈曼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铁青,最终联合了连如许舅舅沈平,又叫来了好几号帮手一路看着,押解式地将他带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
身在异国他乡,连如许势单力薄,护照又被她收走,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假意屈服、韬光养晦。
直到入学后,在大学举办的金橄榄网球联赛里,他遇到了正在物色未来球星的Mia。
Mia是华裔,她父亲则是北美体娱巨擘级的风云人物,两个人一拍即合,迅速达成了一笔交易。
Mia将连如许视作自己职业生涯独立运作的第一桶金,连如许则签下了她专门为他一人创立的独家网球社。而Mia需要兑现的承诺,就是利用经纪合约帮他摆脱沈曼的掌控,换他人身自由。
沈曼见他签下了背景雄厚的球社,前途一片大好,自然没有起疑。
这一次,Mia以去新加坡参加国际赛事为由,掩人耳目,陪他转机悄然回国。
一踏上江桥的土地,连如许就像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秦晚音,宋嘉尧,还有以前六人小队的踪迹。
可由于当年手机通讯录被沈曼彻底清空,那些背不出的号码和过往的记忆,早就在茫茫人海里断了线。
在近乎毁灭性的绝望之中,他想起了北山的碧云寺。
他疯了似的冲上山,冲进了那座青烟缭绕的古刹。
佛堂静坐的老师父缓缓睁眼,诵了一声佛号,面色平静地递过来一本封面泛黄的名册,说出了那句与当年对秦晚音一模一样的话:“施主,若有缘,发下宏愿也能实现。”
积压了太久的怨愤与绝望在瞬间化作狂怒,连如许一挥手臂,狠狠将那本名册掀翻在地。
“若真有佛,他听不见我之前的愿?!”他眼眶猩红,近乎咆哮,“为什么要让我们分开?为什么要给我们设下这么多的折磨?!”
老和尚双手合十,垂下的眼遮住了所有情绪,而后淡淡地下了逐客令:“既然施主无愿,那就请回吧。”
连如许失魂落魄地踉跄走出山门,冷风一吹,却忽然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他下一秒猛地回转身,拔腿狂奔回佛堂,拣起那本被自己亲手摔落在地的名册,手止不住地发抖,他一页一页疯狂地翻找着,每个字都不愿错过,终于找到那一行熟悉的字迹。
“你要是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那行字旁边,赫然写着她如今所在大学的名字。
连如许用指尖死死压着那行字,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熟悉的字,恍惚间,他仿佛闻到了她的气息,恍若亲眼看见了她当年在这里,用怎样专注而虔诚的模样写下了这句话。
她还在等他。她还在等他!
他冲下山路,一路上手脚不听使唤,摔了无数次。他一刻也等不及,订了最近一趟飞往北京的航班,原以为在大学校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命运却在这一刻垂怜了他——茫茫人海中,只一眼,便是万年。
秦晚音的心像被泡在了酸涩的苦水里,原来这样多的波折,不止她一个人承受。
三人吃了饭,买了些冬衣,Mia始终并肩走在连如许身边,用熟稔而高效的语气与他热切地交谈着后续的行程安排、媒体公关和比赛报备。
连如许偶尔回应几句,两人之间那种磨合出的默契,像一道无形的墙将秦晚音隔绝开来。
她默默跟在旁边,听着那些完全不懂的专业术语,看着他们并肩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多余的局外人。
折腾到晚上,Mia先回了酒店。
连如许这才想起牵住她的手。
他转过身,毫无预兆地紧紧牵住了秦晚音一直僵在口袋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得让人心惊。
他猛地一拉,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贴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凑到她耳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
“要不要去我酒店?我好想你。”
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她颈窝里,那种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
秦晚音的身子僵了僵。前一秒他还与Mia在那个高度职业化的世界里并肩作战、谈笑风生,后一秒却又这样毫无防备地将所有的脆弱与依恋摊开在她面前。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发着酸,却又沉甸甸地发疼。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任由他抱着,任凭清冷的晚风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樟木气味。好半晌,她才微微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轻轻开了口。
“你和Mia……好像很熟?”
连如许被她问得微微一愣,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他垂下眼,看着秦晚音眼底那抹尚未彻底藏好的隐忍与落寞,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微微松了下来。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夜空里化作白雾:“晚音,她只是我的经纪人。我和她之间,只有利益和合同。”
秦晚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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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默默地抬眼看着他。
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撒娇发脾气,也没去质问那些微小却刺眼的细节——比如Mia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比如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她只是将那些酸涩与不安压进心底最深处,清清淡淡地问了一句:“那在洛杉矶的这几年,你们一直都是这样配合的,对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可正因为这分过于懂事和克制的平静,反而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了连如许最痛的地方。
连如许眼里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疼惜与焦灼。他伸出另一只手,捧起秦晚音冰凉的脸颊,强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那是她的职业,不是我和她的关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隐隐泛红,“秦晚音,在洛杉矶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在渡劫。如果不是想着你在等我,如果不是靠着北山名册上的那行字……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
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固执:“别把我往外推,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跟我回酒店,好不好?我想好好和你待着,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夜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秦晚音看着他眼底尚未退去的倦色,还有那双溢满了疯狂与深情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走吧。”
连如许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着她上了后座。在昏暗的车厢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她的手,仿佛只要一松开,眼前这一切就又会变成一场空欢喜。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隐秘性极高的五星级酒店地下停车场。
连如许牵着秦晚音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径直走进了私人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连如许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上,深沉得仿佛要将这几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张开。连如许刷卡打开房门,甚至来不及开灯,刚将房门关上,便顺势将秦晚音按在了门板上。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急促、狂热,甚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战栗。秦晚音合上双眼,不再去克制,主动抬起手臂环上了他的脖颈,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迟到了太久的拥抱里。
那些在异国他乡的苦难、那些隐忍在心底的酸涩,在唇齿交融间被一丝丝蚕食、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重,连如许将她抱上宽大的大理石台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着声音低喃:“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秦晚音看着他眼里的深情,心底最深处的冰雪终于彻底消融,她轻声应道:“好。”
就在连如许解开外套,再次俯身贴近她的瞬间,桌上被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起初两人都没有理会,可那屏幕灭了又亮,连续闪烁了三次,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秦晚音微微偏过头,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屏幕。
来电显示是Mia。
连如许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准备关机,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屏幕上自动弹出来的那条短信预览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赛前请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