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家村，已经是上午十点。
陈林没去度假村，没去找任何人。他直接上了二楼，把卧室门一锁，窗帘一拉。
纳戒一翻，那只青铜箱子落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箱盖掀开，兽皮竹简布帛铺了满地。
他拿起《初级阵法入门》，从第一页开始看。
不是扫，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修仙界的阵法体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之前他在农家小院后院用十二颗灵石摆出来的那个所谓“聚灵阵”，严格意义上，连阵法的门槛都没摸到。
那顶多算是个“灵石堆砌”。
没有阵旗定位，没有阵纹引导，没有阵眼锁定，灵气的聚拢全靠灵石自身的辐射。方圆五米，已经是极限。
真正的阵法，最低档的，生效范围至少方圆五十米。
而那位不知名的阵法宗师在《入门》第三页就写了一句话，陈林盯着看了很久——
“阵者，以人力窃天地之机。阵旗为骨，阵纹为筋，阵眼为心。三者缺一，皆为儿戏。”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初学者最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把灵石摆成圈就叫阵法。老夫年轻时也干过这种蠢事，炸了三间屋子，差点没把自己送走。切记切记。”
陈林嘴角抽了一下。
他之前干的，就是这种“蠢事”。
好在灵石品阶低，灵气稀薄，没出什么岔子。
要是用中品灵石这么玩，后院那棵桃树怕是要被轰上天。
他翻到阵旗炼制那一章，彻底沉了进去。
阵旗，是阵法的锚点。
材质要求不高，普通金属或灵木都行，关键在于铭刻其上的阵纹。阵纹的走向、深浅、交叉角度，直接决定了阵法的类型、范围和稳定性。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储物袋里有现成的空白阵旗——那个阵法宗师留下的，材质是寒铁，品质不算顶级，但对练气期的阵法来说，绰绰有余。
问题在于铭刻。
陈林没有专门的铭刻工具，但他有灵力。
练气八层的灵力凝聚成丝，用御物术精准控制，理论上可以在阵旗表面“刻”出阵纹。
理论上。
他从纳戒里取出一面空白阵旗。
巴掌大小，三角形，寒铁质地，入手冰凉。
深吸一口气，灵力聚于指尖，凝成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灵力线。
然后，他开始在阵旗表面刻第一道纹路。
“嗤——”
灵力线划过寒铁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歪了。
陈林面无表情地把阵旗翻了个面，从另一面重新开始。
又歪了。
第三次。
这一次，他控制灵力线的速度放慢了三倍，呼吸平稳得像入定。
指尖微动，灵力线在寒铁上缓缓游走，一道弧度精准的阵纹开始成型。
走到三分之二处，手腕微颤，线条偏移了零点五毫米。
废了。
陈林把阵旗放下，攥了攥拳头。
零点五毫米。
他又拿起来。
整个上午，陈林没出过房间。
李晓月中午端饭上来敲门，没人应。她把托盘放在门口，过了半小时回来看，托盘纹丝未动。
她没有再敲第二次。
跟了陈林这么久，她清楚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
下午三点。
陈林面前的地板上，摆着十一面废旗，和一面完整的成品。
第一面阵旗，成了。
他拿起那面阵旗，灵力灌入。阵纹亮起淡淡的蓝光，稳定，无波动，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陈林没有任何庆祝的表情。
他拿起第二面空白阵旗。
下午六点，第二面成。
晚上八点，第三面。
十点，第四面。
凌晨一点，第五面。
五面阵旗整齐地排列在桌上，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
阵纹各不相同，但风格一脉相承，出自同一套体系——五行聚灵阵。
陈林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在那个位置坐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门口的饭菜已经凉透了，他这才端起来，三口扒完。
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陈家村特有的草木清香。
月色很好。
他把五面阵旗收入纳戒，拉开后院的门，纵身跃上院墙，落在了屋顶。
听觉铺开，三百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度假村方向，最后一批游客正在停车场上车。
水上餐厅的灯还亮着，苏美在跟服务员交代明天的备货量。
蛟龙卫的暗哨分布在六个方位，呼吸稳定，警觉性很高。
张龙在村口的槐树下抽烟。
一切正常。
陈林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
他没走大路，沿着山脚的野径，朝西边第一座山头摸去。
月光下，他的身形极快，在树影间穿梭，像一道无声的风。
十五分钟后，西山山腰。
陈林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整个陈家村。
三座山品字形排列，陈家村恰好在中心。这个地形，天然就是布阵的绝佳位置。
他从纳戒中取出第一面阵旗——水属性。
根据《聚灵阵的一百零八种变体》中第三十七式“五行归元阵”的要求，水属性阵旗需要埋入山体西北方向，深度三尺，避开地下水脉，同时要与最近的施工区保持至少两百米距离。
陈林蹲下身，手指按在山石上。
灵力渗入地下，探查岩层结构。
三秒后，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距离施工区三百四十米，地下无水脉，岩层致密，寒铁阵旗插入后不会被侵蚀。
他将阵旗竖直，对准标定点，掌心发力。
“噗。”
寒铁阵旗像插入豆腐一样，没入坚硬的山岩，三尺深，一寸不差。
陈林收回手，朝南山移动。
第二面，火属性。南山东侧，深埋入一块赤红色的砂岩层中。
第三面，木属性。东山北坡，一棵百年古樟树的根系下方。
第四面，金属性。西山南麓，一处裸露的石英矿脉旁。
第五面，土属性。
陈林站在三座山的正中心——陈家村村口水库的堤坝上。
土居中央，镇守四方。
他将最后一面阵旗按入堤坝的基岩深处。
五面阵旗全部就位。
陈林站直身体，双手结印。
这是《五行归元阵》的启阵手诀。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他的手指，化作五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力丝线，分别射向五个方向。
“起。”
轻喝落下。
五面深埋山体的阵旗，同时亮了。
那光芒不是在地面上可见的，而是在地下、在岩层中、在泥土里，像五条发光的血管，从五个方向同时延伸，朝着陈家村的中心汇聚。
当五条灵力脉络在水库上方的虚空中交汇的瞬间——
“嗡——”
整个陈家村，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没有光幕，没有屏障，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陈林感觉到了。
空气变了。
不是“变好了”这种模糊的形容。
是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一层极其稀薄的灵气包裹。
吸一口气进去，肺叶像是被温水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