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抬起，直直撞进男人漆黑的眼眸里。
谢凛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她没睡。
“没睡？”
明潺立马松了口气，轻声道：“起来上厕所。”
“吓到你了？”
“没有。”
明潺扫了眼窗外的暴雨，右眼皮莫名一跳：“这种天气太危险了，说了别出去跑代驾，你摔了，我哪有钱送你去医院？”
闻言，谢凛神色悄然松动了些许，隐匿在暗处的眸子闪出一丝细微的光亮。
“嗯。”
明潺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怕太过关心他会显得反常，只低声催促：“快点进来，早点睡。”
她转身进卫生间的瞬间，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镜子的反光里，她好像看见谢凛右臂弯处有什么痕迹。
但她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把手臂遮回了暗处。
明潺关上卫生间的门，对着镜子愣了一下。
……是她看错了吧？
—
门边，谢凛缓缓松开紧绷的手。
臂弯处的针孔露了一瞬，触目惊心。
他飞快遮掩住，视线落在手机屏幕的余额上，黑眸沉了沉。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王哥，最近有急活做吗？我能排开时间。]
[李哥，工地缺人手吗？装卸夜班小工都行，有活随时喊我。]
谢凛心里清楚，明潺根本没有存钱的习惯。
那三万块被花光，甚至外债可能欠了不止三千，才让她不停躲闪、扯些过日子的说辞。
但他心里总觉得，她心虚、反常的样子，不像只是欠了钱。
他暂时把那点疑虑按下去。
先当她是缺钱。
怪自己赚钱太少，帮不上她。
再拼一拼，凑够几千，先帮她把账还了。
…
接连几天，明潺把小县城翻了个底朝天。
奶茶店、超市收银、水果代理，累死累活，顶破天薪资也只有四千出头。
她认命了，五千底薪的课程销售，是这座小县城能给她的天花板。
但，只要能卖出去一单，光提成就能攒好几千！
明潺掰着手指算了算。
一单攒三千，一个月最低卖两单，就是六千。
加上底薪，能到一万左右。
她大学时开过工作室，卖手工花，一个月净赚几千到万。
虽然现在条件差了些，但手艺还在，当成副业做，一个月也能攒小几千。
八个月后，谢凛恢复记忆。
而她早已揣着钱，人在机场，票已买好。
虽然理想很丰满，但不努力怎么知道不行？
她弯了下眼睛，苍蝇搓手。
收拾好自己后，她去公司报道。
组长将她带进办公室，介绍道：“新同事，明潺。”
几道视线齐刷刷扫来，工位上的同事们面无表情，无人搭话，无人欢迎。
一股熟悉的牛马味。
明潺也不在意，找了个空位坐下，甚至对着旁边的同事笑了一下。
同事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
“公司规章制度自己看，话术吃透，先听听同事怎么跟家长沟通，不懂再来问我。”
张组长递给她一叠资料，又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干。”
说完便转身忙自己的事了。
明潺心里想着小金库，翻开话术本，干劲十足。
中午下班后，一个男同事靠在明潺工位边上，居高临下打量她。
“新来的？”
明潺抬头。
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眼神不太老实。
“我叫阿豪，来了快两年了。”
“这行水深，你一个小姑娘没人带，很容易走弯路。”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中午请你吃个饭？边吃边聊，我把门道都教给你。”
明潺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远离：“不了，谢谢，不用。”
旁边工位的女同事林晓雅嗤笑出声：“阿豪，你这话术，对每个新来的都来一遍吧？上个月那个小姑娘不就是被你这么教走的？”
阿豪脸色一僵：“我那是好心！”
“好心？”
林晓雅似笑非笑地嘲讽：“人家姑娘长得漂亮，你就好心，上回那个长得普通的，你连句‘你好’都没说过。”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笑声。
阿豪脸上挂不住，骂了句什么，多看了明潺一眼，转身走了。
明潺看向林晓雅：“谢谢。”
林晓雅一挑眉：“谢我干嘛？我就是嘴贱，跟你好不好看没关系。”
她顿了顿，眼神若有似无地在明潺眉眼、穿搭上扫了一圈。
明潺注意到了，但只是礼貌地笑了下。
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明潺起身下楼，找了家看着干净的饭店，刚坐下——
“一个人？介意一起坐么？”
一抬头，看见林晓雅站在对面，笑容和煦。
“好呀，坐吧。”
“阿豪追你，你千万别答应。”
林晓雅一坐下，开门见山：“这人仗着自己有业绩，专门追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人渣公司也不管。”
“我知道，谢谢提醒。”
林晓雅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她衬衫上：“你身上这件真漂亮，有链接不？”
明潺低头看了眼，早上从原主衣柜随手拿的。
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像是香奈儿新款。
“不好意思，朋友送的，普通店里应该也能买。”
“哦~”
林晓雅笑了笑，话锋一转：“那加个好友呗？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明潺看出来了她的心思，没戳穿，拿出手机。
“好啊。”
两人扫了码，低头吃饭，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明潺吃得快，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走了。”
林晓雅笑着摆手：“慢走呀～”
明潺走出饭店，林晓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头点开她的朋友圈——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眯了眯眼，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这气质，这衬衫，不像是小县城的人。
得找机会扒扒她的底。
…
下班后，明潺回到出租屋，把包放在桌上。
桌上多了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小雏菊。
黄澄澄的，给出租屋增添了一抹亮色。
花不是特意买的，是路过花鸟市场，阿姨收摊，剩下几枝打蔫，见她多看两眼，索性全都塞给了她。
她一路抱回来，找瓶子洗干净插好。
明潺弯起嘴角，拿起手机看了眼。
暴雨蓝色预警，今晚到明天。
她又想起谢凛。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前天凌晨两点才回来，昨天干脆整夜没回。
问就是在汽修店，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什么。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想提醒他早点回家，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她抬头。
谢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只巨大的塑料袋。
他进门第一眼，视线就落在明潺身上。
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发丝被漂亮的碎钻发卡别在耳后，一截白皙的脖颈浸在光影里。
他目光在她清丽的脸蛋上稍作停留，随后看向桌上那抹明亮的雏菊时，眼底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