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神元果树，冰甲地龙
天色将明，妖兽山脉深处那片密林里，妖兽的嘶吼响了整整一夜。
凌清雪裹着秦凡的外袍坐在青石上，听着远处树木折断的爆响、妖兽濒死的哀嚎和重物砸落在地的闷震，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那是秦凡在以另一种方式去瓦解极乐散的药效。
她数不清自己听见了多少声不同的兽吼，只记得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声咆哮戛然而止，山林重归寂静。
她站起身，披着那件月白外袍走到溪涧边。
晨光从断崖上方漏下来，溪水折射着碎金般的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清冷的面孔上，酡红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夜未眠的苍白，以及眼底深处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脚步声从密林中传来。
凌清雪抬头望去，秦凡从林间走出来，晨光落在他身上，让她呼吸一滞。
秦凡身上那件衣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上到下被兽血浸透，有黑褐有暗红，层层叠叠糊在布料上。
衣袍下摆被利爪撕去半幅，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染透的衬裤，左袖从肘部撕裂，五道爪痕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伤口已凝结但翻开的皮肉仍触目惊心。
花白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绺绺贴在额前，脸上溅满血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一种酣畅淋漓后的坦然。
“木前辈，您的伤……”
凌清雪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手是怎样抓着他的手腕不放，脸是怎样贴着他的掌心蹭动，唇是怎样被他……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指蜷了回去。
“无妨，都不是我的血。”
秦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惨状，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昨晚动静大了些，没吓着你吧？”
那极乐散之毒不愧是连神府境都抗不住的顶级秘药。
若非他特质特殊，还真扛不住。
凌清雪摇了摇头。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之类的，但这些话在舌尖上滚好几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秦凡接过，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然后弯腰在溪涧边捧了把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溪水冲去血渍，露出下面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走吧，去看看那神元果。”
凌清雪点头，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后背衣袍上被妖兽利齿撕开的三道裂口。
裂口边缘的布料向外翻卷，每一道都有两尺来长，可以想见昨夜那场厮杀的惨烈。
“唉……”
凌清雪心中幽幽一叹，只觉得欠秦凡的人情怎么也还不完。
……
妖兽山脉深处，一道隐秘的断崖之下。
凌清雪拨开最后一片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两道断崖之间的天然凹谷，谷底约莫百丈见方，地面铺满厚厚一层落叶。
凹谷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古树。
古树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如墨，树皮皲裂如龙鳞。树冠却极为宽阔，枝条蜿蜒如虬龙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末端都缀着一枚果子。
果子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在晨光中泛着蒙蒙的光晕，像是九颗从天上摘下来的星辰。
即便是隔着老远的距离，秦凡都能够感受到那一枚枚果子中所蕴含的精纯能量。
“那便是神元果？”
凌清雪点了点头：“不错，没想到竟足足有九枚。只是目前还未完全成熟……”
“若是完全成熟了，恐怕就轮不到咱们了。”
秦凡目光从神元果上移开，落在树下盘踞的那头巨兽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是一头冰甲地龙，身长超过八丈，通体覆着暗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拳头大小，边缘泛着冷蓝色的寒芒。
此刻它正闭目假寐，呼吸间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每一次吸气都让周围十丈内的草木结上一层薄霜。
它身下压着一层厚厚的碎骨，那是多年来闯入这片凹谷的探险者留下的唯一痕迹。
“那头冰甲地龙已经成年，裂神境三重修为，凭借强悍的妖兽肉身足以抗衡裂神境五重的大修士。”
凌清雪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它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以破开它的防御。唯一的弱点便是速度不快……”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幽蓝色的珠子在掌心掂了掂：“一会儿我用冰雷珠炸它，引它往北追。北边有一片石林，它体型太大钻不进去，我引着她在那绕圈子。
木前辈趁它被我引走便立刻摘果，摘完后原路撤退，在石林西边的鹰嘴岩汇合，我会想办法甩掉它。”
秦凡眉头微皱：“计划不错，可你们修为之间差距太大，其中风险太大……”
凌清雪正要开口，秦凡却是将一枚纳戒递到她面前。
“里面有两枚玄阴神雷珠和一枚爆裂玄冰雷，你且拿去防身……”
看着秦凡递过来的纳戒，凌清雪呆愣原地。
玄阴神雷珠和爆裂玄冰雷威力巨大，哪怕对裂神境强者都有一定的杀伤力，可谓是价值连城。
可秦凡却拿出送给她防身。
“前……”
凌清雪刚想拒绝却被秦凡打断：“拿着吧，这是从苏良那缴获的战利品，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再说了，这也是为了咱们计划万无一失。”
“多谢前辈！”
凌清雪不再拒绝，只是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情谊。
“前辈，我去去就回。”
凌清雪脚下一踏，化作一道银白匹练直冲谷底，人在半空中长剑已出鞘，一道霜白剑气划过空气狠狠向着那冰甲地龙脑袋斩去。
“吼！”
冰甲地龙猛地睁眼，竖瞳中凶光爆闪，右爪一挥，将那道剑气拍得粉碎。
随后，它直起身子，无形的威压释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人类蝼蚁。
凌清雪面色微沉，并没有停手退去，手中长剑舞动，连斩数剑的同时，将冰雷珠也扔了出去。
“轰！”
冰甲地龙刚拍碎数道剑气，冰雷珠却是陡然炸开。
幽蓝色雷光在冰甲地龙的背上炸开，坚硬的鳞甲碎裂飞溅，墨绿色的兽血喷涌而出，洒在地面枯枝上，竟嗤嗤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吼！”
冰甲地龙彻底被激怒，它仰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猛地冲向凌清雪。
见对方已然上钩，凌清雪不再停留，对着暗中蛰伏的秦凡微微点头，引着它往北掠去。
一路上冰甲地龙凶威纵横，势不可挡，凌清雪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被追得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她跟秦凡都低估了这头冰甲地龙。
对方常年守护在神元果树旁，受其影响，神识庞大，懂得神识攻击，实力远超普通冰甲地龙。
它的每一次嘶吼与咆哮都带着独有的神识攻击，让凌清雪只觉得头痛欲裂。
好在有秦凡给的玄阴神雷珠和爆裂玄冰雷，在危机时刻化险为夷。
一路疾驰，玄阴神雷与爆裂玄冰雷已然耗尽，凌清雪终于看见了那片石林。
“吼！”
就在此时，冰甲地龙再度发动了那神识攻击。
凌清雪动作一滞，脸色骤变。
下一刻，冰甲地龙的尾巴狠狠抽在她的身上。
“噗嗤……”
凌清雪衣衫炸裂，嘴里鲜血喷洒，宛若一枚炮弹般砸落在石林旁。
冰甲地龙尾巴甩动，将沿途石竹尽数抽飞，来到凌清雪面前，俯视着她。
凌清雪脸色苍白如纸，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来，手持长剑与它遥遥对峙。
然而，下一秒她脸色却是陡然一白，嘴里喷出一口冒着寒气的鲜血，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上。
“吼！”
冰甲地龙目露凶光正欲将眼前这猎物啃食，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它仰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不再管这到手的猎物，转身就跑……
“呼！”
见状，凌清雪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望着远方的天际，喃喃自语道。
“木前辈，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