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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蛇蝎美人,儿子受辱

    秦凡在风雪中疾行了一日一夜,体内的修为像涨潮的海水,一刻不停地往上涌。

    开元境七重……

    开元境八重……

    当他来到北凉城两百里外的云渡口时,已经到了开元境十重,只差一步便可达到凝元境。

    这等恐怖的修炼速度,放眼整个沧澜大陆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即便是那些绝世妖孽都望尘莫及。

    所谓云渡口,便是停靠云船的地方。

    这方天地太过广袤,城池之间的距离动辄便是万里乃至数十万里。

    寻常修士御空飞行也要飞上十天半月,更别提那些不能飞行的凡人。

    于是便有了云船。

    以灵石为核,以阵法为骨,以云帆为翼,可载千人,日行万里,穿行于云海之上。

    渡口不大,只有一座石台,三艘云船。

    最大的一艘停靠在石台边缘,船身长逾百丈,通体呈青灰色,船舷两侧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三面巨大的云帆已经升起,帆面上灵光流转,蓄势待发。

    秦凡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登上云船。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凭栏远眺。

    秦凡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靠着船舷站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云船微微一震,缓缓升空,最终化作雪白大地上的一点灰影,消失不见。

    云船穿过云层,驶入茫茫云海。

    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云船破浪前行,船身两侧的阵法纹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稳定而有力。

    甲板上的修士们渐渐放松下来,有人取出酒食,有人拿出蒲团打坐,有人开始低声谈笑。

    秦凡依旧靠在船舷边,一动不动。

    他目光落在云海深处,脑中却浮现出孙女秦冰月的可爱面容。

    那个小丫头生下来就体寒,三伏天都要裹着小棉被。

    秦凡抱着她的时候,总觉得怀里抱了一团冰疙瘩。

    可那丫头的眼睛最亮。

    比秦昊的至尊骨还亮,比秦天的重瞳还亮。

    每次回北凉城看他,那丫头总是第一个冲进醉仙楼的,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爷爷,月儿想你了!”

    秦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一岁。

    被人逼着嫁人。

    不嫁就废修为,毁圣体,断根基。

    还遭受着各种各样的威胁……

    秦凡很难想象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是如何在那种高压环境下苦苦支撑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杀意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不急。

    还有时间。

    小丫头是纯阴圣体,合欢宗想用她给少主做炉鼎,就必须要她自愿配合,强行采补,圣体自毁,得不偿失。

    云船继续前行。

    夜色降临,云海变成一片深蓝,星辰在船头闪烁,仿佛伸手可摘。

    甲板上的修士大多回了舱房,只剩下小部分人还在外面。

    秦凡没有动,因为他舍不得灵石。

    一间可以睡觉的舱房动辄便是上百灵石,贵宾舱房更是高达数千乃至上万。

    秦凡靠在船舷边,目光眺望着远方,像一尊生了根的石雕。

    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秦凡目光聚焦,发现是一道裂谷。

    宽逾百丈,深不见底,绵延数千里,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云海之下。

    即便隔着万丈高空,即便隔着层层云雾,他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裂谷散发出来的阴寒气息。

    魔雾翻涌,像一头黑色巨兽张开的大口,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

    魔渊。

    秦凡的手指死死扣住船舷,指节发白。

    他那被挖去至尊骨的大孙儿秦昊便被扔在这里面。

    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天。

    那曾经喊着要成为强者,保护爷爷,带着爷爷飞的小调皮……他还活着么?

    秦凡双目赤红,呼吸变得急促。

    体内的《天荒不老诀》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开始疯狂运转,浩瀚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想要跳下去。

    想要冲进那片魔雾里。

    想要把那道裂谷翻个底朝天。

    想要把他的孙儿找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船舷,木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松开手掌。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开元境的修为,进魔渊就是送死。

    他死了不要紧,可在合欢宗被逼婚的孙女秦冰月怎么办?

    在神血宗被打碎丹田,废掉修为,等着被摘取重瞳的孙儿秦天怎么办?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秦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眸深处那两团火已被压成了两点冰冷的寒星。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裂谷,看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魔雾,嘴唇微微动了动。

    “昊儿。”

    “爷爷记住这里了。”

    “等爷爷做完了该做的事,就来接你。”

    “你若还活着,爷爷背你回家。”

    “你若死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魔渊的雪。

    “爷爷就让神血宗所有人为你陪葬。”

    就在这时,甲板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不是寻常的热闹,是那种带着戏谑和恶意的喧闹。

    有人的嘲笑声。

    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有压抑的、屈辱的闷哼声。

    秦凡脸色微变,那闷哼声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三儿子秦安。

    当下,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见。

    甲板另一端,秦安跪在地板上。

    他的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灰色的甲板上洇出一小摊鲜红。

    他的两只手被两个开元境六重的护卫反拧在身后,肩膀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求饶。

    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只是用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女子。

    女子容貌极美,身着一袭粉色长裙,面容精致如画,身段婀娜多姿,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任何男人第一眼看到她,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但秦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好感,只有无尽的愤怒。

    因为这张美丽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蛇蝎般的心。

    女子名叫柳如烟,是寒月城柳家的大小姐。

    柳家在寒月城势力庞大,族中有一位裂神境老祖坐镇,虽比不上寒月宗那等宗门,却也是方圆万里有头有脸的武道世家。

    此番秦安乘坐云船是去往寒月城去往寒月宗打探关于女儿秦冰月的消息。

    他上船比较早便在甲板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休息。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哪知道柳如烟在贵宾舱房内呆不住便来到此处甲板赏月。

    见此处人多,她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于是,便霸道地让护卫对这里的人进行驱赶。

    秦安知道对方身份不凡,不是他所能够得罪便识趣离开……

    哪知道他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体力透支太过疲倦,只是走得慢了一些便引起了柳如烟的不满。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秦安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停留了片刻,接着她便笑了。

    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某种残忍兴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