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府
陈寿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整个平郡王府已经挂了白,已经继承了爵位的老王爷嫡长子,如今的平郡王亲自带着人来迎。
可看着陈寿身后就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内监,小内监手上也什么都没有,心头就已经咯噔一下了,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微微哀伤的模样,行了一礼,“陈大监。”
陈寿连忙避开了对方的礼,回了一礼,道,“见过郡王,杂家是来给老郡王上一柱香的。”
这其实并不是安永帝的意思,但陈寿更清楚,若是他不来这一趟,安永帝才会真的生气。
平郡王瞬间了然了,心下一凉:这下他们这一支是真的完了!
独孤明月!
都是她!
平郡王微微垂眸,掩住眼底那一抹冷光,恭敬行礼致谢,“多谢陈大监了。”
陈寿微微颔首,倒是没有避开这一礼了,跟着平郡王来到灵堂,严肃吊唁了,并且让人送上自己的帛金,便对平郡王道,“郡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平郡王赶紧请他到灵堂后的小房间中,只留下彼此两人,让心腹守着门。
陈寿倒也直接,“杂家知道王爷对内情定然有所了解,老王爷在世时,也曾对杂家多有关照,杂家也就劝郡王爷一句:凡事都没有家小未来更重要。”
陈寿若有所指,“很多事儿,适可而止为好。”
这么些年下来,不管那些钱都去了哪儿,陛下也没打算翻到明面上来,您就不要再追着不放了。
“更何况,陛下如今还十分看重独孤大人。”
独孤明月这位六元及第的第一科女状元,对陛下,对安国,对天下都十分重要。
平郡王深吸一口气,郑重行了一礼,“大监所言,本王明白,多谢!”
陈寿伸手扶住他,“王爷,望您珍重。”
“杂家就先走了。”
说罢,陈寿就带着人走了。
平郡王带着儿子们亲自送他离开,回转到自己的书房才彻底爆发,挥手拂掉桌上的砚台等物。
平郡王世子行礼道,“父亲,难道我们就只能忍下来?”
平郡王冷笑,“放心吧,不用我们出手,多的是人会对付独孤明月。”
“真以为陛下会护着她一辈子么?”
“等有了第二个女状元,她还重要吗?”
平郡王世子等人都明白了。
但他们还是很不甘心。
平郡王却冷眼看着他们,“你们都给为父老实些,否则,别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
平郡王世子等人立马恭敬应下,再也不敢多显露什么了。
而在郡王府的灵堂上,女眷位置,跪在一众女眷最后的一名少女低垂着头,拿着手帕轻轻擦拭自己的眼角,眼泪便涓涓而下。
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跪在她身旁,压低声音耳语道,“姑娘,陈大监来了,跟王爷在灵堂后的小房里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王爷和世子,二公子他们都在书房里,似乎提起了独孤大人。”
滕珏磬微微颔首,同样轻若飘云地回道,“知道了。”
果然,祖父还是想对付独孤明月。
滕珏磬垂眸掩住眼底的嘲讽:真当自己是曾祖父呢。
本来他们这一支跟安永帝就已经是出了三服的宗室罢了,若不是太祖父曾经帮了当今一把,有了那么点从龙之功,未必还能继续延续郡王爵位。
自当今登基以来,还将定远州的矿产都交给曾祖父打理。
只是曾祖父也没拦住祖父试图复刻一次曾祖的路径,再次扶持一位皇子,换取从龙之功,以长久延续郡王府的未来。
滕珏磬只觉得实在可笑至极。
若祖父选的是大皇子也就罢了,毕竟还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声,可选择四皇子算怎么回事儿?
二皇子,三皇子就是好惹的?
不过她只是郡王府内最不起眼的庶房中的庶房庶出孙女,又有谁会在乎她的想法呢?
等结束一天的跪灵,滕珏磬回到自己住着的小房中,贴身丫鬟秋云心疼地拿出药来给她,看着她自己面无表情地揉着膝盖上的青紫。
“姑娘,您何必这么……老王爷已经去了,您就算这样,他老人家也看不到了啊……”
滕珏磬摇摇头,“不管曾祖对旁人如何,但他对我,是最好的。”
自从她生母去了之后,嫡母对她就只是无视罢了,其他人却都想踩她一脚,若不是还有嫡母和曾祖两人护着,她恐怕早就……
这样的王府,早就烂透了。
恐怕嫡母也盼着早点分家离开这样的污秽的人家吧。
相信等曾祖出殡后,事情就会有眉目了。
反正现在大伯他们已经开始跟祖父磨这件事了。
秋云也帮着她上药,忍不住道,“姑娘,您就不恨独孤大人?”
滕珏磬笑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是她闹起来的,可实际上,谁不知道,这件事的根源是在祖父呢?”
若不是祖父非要折腾,曾祖会为了保住一家老小自裁吗?
不会的!
他身体这么好,明明是可以再活二十年。
却因为一个不孝儿子,就要赔上自己的命。
想到曾祖临终前找自己过去,交给自己一盒子的银票,还是外人的名字的,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十娘,我知道,你聪明,比家里所有人都聪慧,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必再为家人所累。”
按照他那个蠢儿子的作妖法,他真怕一家老小都被对方给带到沟里去!
自己是活到这把年纪了,死也就死了,可孩子们何其无辜呢?
尤其是珏磬还是如此聪慧。
若无皇族身份所累,恐怕她也可以入女科举,为一地主官。
老平郡王最后还是给这个最聪明的孙女一份保障:十万两银票,足够她一个人安稳度过余生了。
同时他也给这个马上就要及笄的孙女一个字:芝心。
“望你莫要如你自己选的名那般,过于坚硬不知变通。”
老平郡王慈爱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孙女,摆摆手让她拿着装满银票的盒子退下。
滕珏磬闭上眼:曾祖说的或许没错,她从小就少了那么一丝人情。
哪怕最疼爱她的曾祖去世,她也似乎哭不出来,还需要靠着一方沾染着姜汁的手帕才能哭。
“秋云,我们离开京城吧。”
秋云点头,“好,姑娘,我们去哪儿?”
“安远。”
秋云震惊,“姑娘?”
滕珏磬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空,那一轮已然圆满的明月,“我想去找她,看看她一心逃离,想要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初山中古寺偶遇,她见识到了何谓纯粹,她便成了她心头那一轮再也无法消去的朗月。
而她已经离开了这个污秽的世界了,她想要去看看,那个让她祈愿而来,代替她存在的人,到底是有什么独特,能让她特意托梦,希望她能在未来相遇帮扶一把。
去年年末的梦境中——
独孤明月:“本来不想相扰,但还是未免日后你不解而深究,特来告知。”
滕珏磬本来只觉得荒唐,即使是梦中,她也是不信的,“她是谁?”
“她的名正好与我的字相同,或许这便是她与我的机缘。”
“那你的意思是,她夺舍了你,还代替你活下来了?”
“不,是我在地府祈愿,她与我机缘巧合下才得以进入我的身体,代替我活了下来。”
“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辱没你的声名?”
独孤明月笑,笑容一如过去,纯粹而坦荡,“我信她。”
她眼眸带着包容的笑容,看着滕珏磬,“你见了她便明白了。”
滕珏磬抿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等从梦中醒来,她安排人去进行调查,具体的她还没查到什么,可独孤家的荆恭人在丰宁县郊外的万安寺中点了一盏独孤明月的长明灯,她是知道的。
她便也相信了,那个梦,是真的。
所以,现在的独孤霁清,哦,或许只是霁清,这个人,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她到了安远所做的一切来看,确实是没有辜负独孤明月的信任和托付。
可她还是想亲眼看看,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代替她的朗月继续活下去!
若是名不符实……
滕珏磬掌心涌出一道带着微微嫣红的浮光,瞬间将膝盖上的青紫给抹去了!
秋云:……
忘了,自家姑娘是内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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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滕珏磬将手中的药瓶扔到一边,淡淡道,“准备一下吧,等这里的事儿结束,我就去安远。”
“是,姑娘。”
*
定远州州府衙门
萧宗珩将手中的飞鹰传书递给一旁的乔维翰看,“行之,老平郡王去了。”
乔维翰挑眉,接过信笺看过后,拧眉道,“四皇子会就此罢手吗?”
萧宗珩笑笑,抚须道,“会的。”
“至少两年内,不会再有人来打扰独孤霁清了。”
乔维翰松了口气,“那我们……”
“也可以趁机补上。”
“嗯。”
*
安远县
霁清感受着每天的天气变化,愈发欣喜,同时她也终于找到了几个关键水源的源头了。
与此同时,剿匪的江玹也带着人回来了。
让霁清没想到的是,跟着江玹回来的还有州府的司马府的参将张参将。
江玹看到霁清直接就问,“人在哪?”
霁清没好气,“早跑了。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人确实是跑了,她还让杨正他们留意了,确实是没发现有人从山上下来过。
而且这个江玹也不知道是得到传信后不在乎,还是被剿匪给耽误了,并没有在第二天回来,她传信的时候是二月十四,现在都二月二十五了,马上都要天气回暖,全县春耕了,她才终于回来。
这个时候,不用去看,霁清都知道,人早就跑光了!
江玹比她更没好气,“是我不想早点回来吗?你是不知道那些山匪,一个山头套着一个山头,没完没了!”
要不是她早有先见之明,让人给萧宗珩送信,对方也让司马廖原怀派了人过来,就是这位张参将,带了五千精兵,甲胄齐全,这才帮着她将所有的山匪都给剿灭了。
江玹指着身后被俘虏和带回来的一堆老弱妇孺,“喏,这就是还留着的活口和被劫掠上山,以及他们的家口。”
霁清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将所有的人都杀了呢。”
江玹:……
“你当我傻吗?”
张参将一直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等两人都消停了,这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公函来,递给霁清,“独孤大人,这是廖大人让下官交给您的。”
张参将的官职没有霁清的级衔高,所以就自称下官了。
霁清接过公函一看,挑眉,“廖大人是让我来处理这些山匪活口和山上的妇孺?”
张参将颔首,“是。”
霁清点点头,“那行,我这就安排人将人都安置好。”
幸亏王工头他们都回来了,也开始修建官坊,不然她还真未必有这个底气去安置这些人。
张参将见县衙这情况,也不好逗留,准备带着人走了。
霁清赶紧拦住他,含笑道,“正好张大人你来,那就当个见证,我和江姑娘还需要去山里一趟,查探一个地方。”
江玹:“我还没歇口气呢。”
“回来了,让皎瑜给你做樱桃肉吃。”
江玹:……
张参将便行礼应下了。
霁清赶紧让山葵跟皎瑜他们说一声,自己带着人,带着江玹和张参将,江云等人一起去了那个山谷。
张参将拧眉,跟着他们一路进了山谷深处——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让江玹都忍不住挑眉,“你不是说人都跑了吗?”
霁清也不明所以,“我以为他们当天就走了。”
毕竟若是她,肯定也跑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留在这里吗?
等穿过密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露出了一大片建在山谷深处的连绵院落,亭台楼阁,竟然宛若仙境!
江玹都目瞪口呆,“我的老天,这片院子盖起来得花多少钱?!”
江云差点没摔地上:“九小姐……”
您过去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
这才几天啊!
您就跟独孤大人一样一样的,看到什么都是钱钱钱。
霁清也震惊,“这不是妥妥的现成游览胜地吗?”
江玹:???
不是,你比我还离谱啊!
原本很是凝重警惕的张参将:……
这两位,真是司马大人说的女中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