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夜·小雪大风
安远县县衙内忙碌了一天的百姓们已经在西院内各自睡下了。
因为霁清带回来的人太多了,所以西院这边的帐篷没有拆掉,还是留着给新来的百姓们住。
棉衣白天就发下去了,一众刚从魔窟里出来的百姓们,来到了这样一个有吃有喝,还能洗漱的地方,越发安心。
先前虽然在矿区洗漱过了,但他们当时还惊魂未定的,现在才真的是已经彻底放松下来。
尤其是经过这两天和大人一路走过来,看到对方如何亲民和煦的,他们就更是安心:不管怎么样,大人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人,他们只要跟着大人,就没错。
霁清这会是真不怕人多,她就怕没有劳力。
这件事之后,那就是大基建的开始了。
等天气回暖,他们就要干很多很多的活儿。
所以今天回来,她就跟皎瑜几人开会,让他们一定要给百姓们补充足够的营养,趁着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尽量给大家补补身体,让他们到时候能好好干活。
霁清拿着长剑,在黑夜中一边等待着,一边思考着之后的事儿:先是春耕,再就是后面的县城扩建,安泉的修建等等。
趴地草,野生苜蓿,淇淇草都可以作为后续春耕的必要种植物种之一。
再就是黄豆。
这一次,她让陈县丞去州府采买的东西里,陈县丞列的单子就有非常大量的黄豆,黑豆等豆类的种子。
一方面是为了发豆芽,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后续春耕的时候养地。
是的,需要开始给安远县的所有地养一养了。
不能总是这样下去,不然,以后大家辛苦种植一年,得到的产量也只会越来越少。
民以食为天。
她已经做了不少事情让百姓们清楚她是一个真心办事的官了,相信后续,他们会慢慢接受,她也是一个会种地的官。
霁清微微一笑,对未来充满信心,也充满了干劲!
谁说扶贫苦的?
她觉得扶贫并不苦,还充满了成就感!
一个月后的她:不,扶贫真的特么的苦死了!
此乃后话,只说现在。
蓝淑也带着孩子,拿着自己的长木仓擦拭着,还一边给孩子启蒙,“遇到敌人的时候,不要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直接就给他你够得到的位置来一下。”
“浩瑾,你大一些,能够到的就是腰这个位置……”
说着就指着自己的腰部,“这里直接来一下,绝对能让对方躺倒……”
罗满仓笑呵呵地听着,手边也放着大刀。
西院这边,江雨,江雪等人都在百姓住的屋子里,拿着各自的武器等着。
山大勇在绥边里的几个壮丁的带领下,带着手底下两百多号壮实的匪众,拿着大砍刀,悄摸摸地来到县城的城垛子下,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翻过去。
绥边里的几位壮丁:……
不是,走大门不就行了?
反正也没有城门,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但见山大勇他们都翻过去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翻过去,朝着县衙而去。
一路上,他们没察觉到,沿途百姓家里的窗户后,都是手里拿着砍刀的百姓们。
就连陈三花也都带着儿子们站在窗边等着。
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低声道,“快,开门,跟上!”
一行人打开门,跟附近邻居还打了个照面,但谁也没出声,悄摸摸地就追着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朝着县衙去了。
县衙这边,山大勇等人来到墙边,十分默契地搭着人墙就翻墙进去了。
哪知道,刚翻墙进入,周围就响起了一阵阵的铃铛声!
山大勇顿时脸色一变,“不好,快走!”
可还没等他们走呢,周围就亮起了火把,将整个县衙大院都照得亮如白昼!
“恭候多时咯!”
江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山大勇,“听说你来杀我?”
山大勇并不认识江玹,“你就是那个娘们?”
江玹脸色一冷,“给我把他的舌头拔了!”
江雨:“是。”
抽剑而出,瞬间就来到了山大勇跟前,山大勇立马抬起砍刀阻挡,却根本挡不住!
当!
兵器相接的瞬间,山大勇就被江雨劈过来的剑的力道给撞飞了出去!
江雨面容淡然,抬步跟上!
其他人一看,也都纷纷抽出兵器,一拥而上!
蓝淑从东院跑出来,“诶,等等我!”
身后还跟着三个拿着同样的小型长木仓的儿子。
罗满仓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大刀,也加入了战场。
而跟着过来的百姓们听到里面的动静,立马就提着砍刀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对着山大勇一行人就乱砍!
江雨赶紧躲开一个百姓砍过来的刀锋。
对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看错了。”
江雨:……
江玹:……
这场面混乱的!
霁清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慢了一步,就看到了这么个乱糟糟的局面。
她第一时间就看向江玹。
江玹赶紧摆手,“不是我啊!”
她就说了两句话而已啊!
霁清翻了个白眼,气沉丹田,高声道,“百姓们退下!”
这些老百姓也是绝了,谁让他们掺和进来的?
就算想掺和,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赶紧让开,别被山匪当成人质抓去就麻烦了!
陈三花等人一听霁清的声音,赶紧就退开了。
霁清这才带着青砚等人加入战场,很快就将所有人都拿下了。
山大勇被江雨一脚踩在地上,气得呜哇大叫:“好你个山大崩,你就是个坑货!坑死老子了!”
“要不是你说,老子哪里会来!”
霁清:……
山大崩:……
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吧?
山大崩这会也被人摁着呢,马忠扯着他的头发,“你是山大崩?”
谁让山大勇就对着山大崩说话呢?很容易就知道是谁了。
山大崩哭丧着脸点头,“是,我是山大崩。”
马忠拧眉,“大人对你们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还要带人来县衙劫财?!”
山大崩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谁让她杀了那么多人!很多还是老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可以将人一家都杀了?”
马忠噎住,陈三花立马跳出来,“你特娘的放屁!”
“那都是畜生玩意儿,那些老人真不知道自家那些混账都干了什么吗?都知道,但他们都没有说!”
山五娘母女也在,听到陈三花的话,立马哭着走出来,“当初我们母女被欺负的时候,你们也都知道,但你们都没说话,这会你们倒是为了那些恶人对大人起了歹心,你们怎么能这么坏!”
绥边里也有不少百姓被霁清接过来过冬的,这会也都纷纷出来说。
“就是!大人的做法有什么错?难道要让你们这样的人一直活着吗?还要出钱养着你们吗?”
“一群黑心肝的东西,大人,砍了他们!”
“没有大人,我这个老头子早就死了!”
“没有大人,我也活不了,我家里都没人了,饿的不行,你怎么不给我口粮让我活?”
一个几岁的孩子大声哭喊,“大人是好人,你们都是坏蛋!”
周围百姓鼻头都酸了,对山大崩几人就更加气愤了!
明月大人到任之后做了什么,他们都看在眼里。
是,现在县衙是还穷着,他们的日子也完全靠着大人才能维持下去,可大人说了,很快他们就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一切。
他们都相信大人,大人说了,以后就算她不出钱,他们也都能吃饱,就算不接他们过来过冬,他们也都能在家安然过冬的。
他们知道大人一定会让这一切都做到的!
这就是他们的大人!
这么好的大人,竟然有人因为大人杀了几个畜生和畜生的家人就心怀不满,带着人来打算杀了大人?!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山大崩他们的想法。
只有霁清,在众人讨伐山大崩的时候,冷静地看着山大崩,淡淡道,“你在替山匪做事儿吧?”
山大崩几人脸色一僵,惊恐地看向霁清,霁清面无表情,“所以你们怕我查出来,到时候你们就都要死。”
山大崩几人浑身颤抖。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们就说嘛,哪里会有人因为大人砍了罪大恶极的人的头就搞事儿的?
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那就怪不得了!
霁清对罗满仓道,“将人都集中起来,先关起来。”
还没有地牢,只能先找个空置的公房关起来再说了。
罗满仓应下,带着人将山大勇等人全都捆了起来,再拖到公房里关起来,分班看守着。
霁清这会才有空看向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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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他们,“你们怎么也没睡?”
陈三花等人讨好一笑,“大人,我们是怕有人来刺杀你。”
“就是,上次有人来刺杀你,我们就不知道,这一次我们听江护卫他们说了,就想着过来帮你。”
霁清无奈,扶额道,“你们不懂武,就这样冲过来不好,就算想帮忙,那也要经过训练才行的。”
直愣愣地就提着砍刀过来,其实根本没用啊!
陈三花他们也都知道霁清对他们的态度都是很温和的,只要不是犯事儿的,那基本上说啥都行。
所以他们也不怕,笑着道,“嗐,大人,怕啥,脑袋掉了就碗口大的疤,能帮到您,让您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是啊,大人,您可是厉害的人,县里以后好不好,就靠您了,我们可不能让您出事儿。”
要说原主刚来的时候,县里的百姓们都只是观望,对原主重病,丝毫不以为意,那现在,霁清对他们而言,就是不能失去的存在了。
他们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是真的不一样。
安泉的事儿,即使他们不懂,可也听涌泉村的人提起过,毕竟县里还有一家粮铺呢,也卖杂货呢。
涌泉村的人也需要来这里买点针头线脑,盐巴啥的。
所以日常县里的人也都能通过涌泉村的村民的口中,知道县令大人去了安泉,好像还挖了几口井,然后不让人动,说什么为了后代子孙之类的。
他们没听懂,却知道:大人很厉害,她做事儿看起来就很靠谱。
而且,大人说到做到。
说给他们安排过冬就真的安排过冬,说按户发钱就按户发钱。
这样的大人怎么能死呢?
要是她死了,朝廷换个更差的来了,怎么办?
那到时候他们不是又要回到过去了吗?
霁清听着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她很重要,她不能死之类的话,心头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有高兴,也有难过,更有欣慰,还有温暖。
“好了好了,天已经很晚了,这一次就罢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大家都赶紧回家睡吧。”
“你们不愿意我受损伤,我也不愿看着你们受到任何损伤,要是想以后帮忙,可以,那我先定个章程,等明天再让人通知你们,行吗?”
陈三花等百姓们这才停下嘴,乖乖应下,各自回去了。
一路上还都笑呵呵地说着自己刚才多神勇,怎么砍山匪的!
霁清看着百姓们说说笑笑走了,不由失笑,温和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江玹走到她身边,“这就是你要来这里的原因?”
霁清看她,“你不觉得,这些百姓们都很可爱吗?”
江玹震惊地看向她,“可爱?!”
霁清笑笑,“是啊,纯粹,质朴。”
多么可爱啊!
江玹沉默了。
霁清转身,“好了,该睡了。”
江玹怔怔地看着百姓走远的方向,“纯粹,质朴吗……”
江雨:“九小姐?”
“江雨,你说,我要是留在这里,元宸那个蠢货会不会疯掉?”
江雨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家主会气疯的。”
江玹苦笑,“是啊,祖父一定会杀了我爹的。”
江雨:您知道就好。
江玹怅然一叹,“我啊,是走不了独孤霁清的路了。”
毕竟,她身处的环境完全不同。
而且,第一个女状元和第二个,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哪怕第二个也一样是六元及第。
记得当初自己被独孤霁清那一局棋局给打击到了,祖父问自己,“明毅,你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
江玹当时还不服气,“是又怎么样?但我和独孤霁清也不过是伯仲之间,还说不上她就一定比我强呢!”
祖父:“但你输了。”
输半子,那也是输。
江玹抿唇。
祖父叹气,“第一个六元及第你是一定拿不到的。”
江玹即使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祖父说得对。
江祖父:“你现在还坚持要考?”
江玹不甘心地道,“不考我怎么知道我考不过?!”
江祖父却说,“可你会死,你也不在乎?”
江玹愕然。
当时的她不懂,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看看独孤霁清这一路走得,简直是在渡劫。
江玹庆幸的同时,也有些惋惜:若是她们能正面地比一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