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位置其实从霁清难道布防图的时候,结合自己在安远县县衙看到过的绥安县矿区的地形图,就很容易推断出大概的地点。
无非就是整个矿区的最后面。
很简单,这里处理尸体什么的,比较容易。
霁清之前对绥安矿区这里的情况是有所推断的,但不管怎么推断,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需要一个长期处理奴役而死的百姓的尸体地点。
能天然地遮盖掉他们所有的行为。
那有什么地方是比这里更合适的呢?
霁清看着眼前的天然山湖。
底下有鱼,还有可能有蛇,湖边还有不少大型动物的脚印。
可想而知,这里就是绝佳的毁尸灭迹地。
霁清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壁。
而这里,就应该是地牢的位置了。
霁清快步上前,没有人把守。
也是,这里四面环山,想要走出去,那真是妄想中的妄想。
普通老百姓进山,大概率是成为猛兽们的口中餐。
不进山,那就只有一条路:从矿区走。
那很容易就被人堵住。
所以,这里确实是不需要任何人把守。
这倒是省了霁清的事儿了。
她摸索着山壁,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拉环。
拉环是用石头制作的,霁清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住拉环,内息涌动,朝着手臂而去,随后一用力!
轰隆隆!
一旁的山壁瞬间升起,随后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
霁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动两下,让其一直燃烧着。
拿着火折子,单手持剑,缓步走进了山洞口。
漆黑的甬道倒是不长,很快就看到了一处铁栅栏模样的房间,霁清上前凑近看,里面挤挤挨挨地躺着不少人,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恶臭。
霁清拧眉,高声喊道,“起来了,我是安远县知县独孤明月,你们现在能走动吗?”
里面的人先是没有任何动静,霁清无奈,只好再次高声说了一遍,里面的人才终于缓慢地动了。
“什么?”
不知道是谁沙哑地发出了一道疑问。
霁清只能重复一遍,“我是安远县知县独孤明月,我是来救你们的,这里面有没有安远县的百姓?本官是查到了你们失踪了,这才过来找人的。”
里面的人终于动作快了许多,“大人!”
“救我啊!我是安远县的!”
“我我我!我也是!”
“我也是……”
很快,所有人都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说自己是安远县的人。
霁清叹气,“放心,就算你们不是安远县的,我也会将你们都救出去的。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只有一个人,你们能走动吗?如果可以,就稍微冷静一下,一会排队跟着我出去。”
牢里的众人先是还乱糟糟的,但看着霁清就这么手持长剑,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他们终于明白,人家大人亲自来救人已经是难得了。
他们要是还不识好歹,那就真是要惹怒人家了。
慢慢的,所有人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你们向后退一点,我先将锁链给砍断。”
说罢,抬手挥出一剑,咔嚓的一声,锁链就断裂掉落在地上。
霁清向后退了几步,“你们可以出来了,在这里排好队,安静些,不要着急,我会带你们出去的,我还需要去救其他人。”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维持一下秩序。”
牢里的人乖乖听话,安静地走出来,按照高矮排好队,霁清微微一笑,“你们知道哪里有火把吗?”
“大人,就在墙上。”
霁清转头看向那人指着的方向,果然,有一个固定的火把,霁清上前取下来,将其点燃,收起火折子,交给了刚才出声告诉她的人,“好了,你先当领队,我相信你肯定认识这里的人,你先安排他们一会维持秩序,尽量安静些。这个时候,有精力就留着走出去,不要说太多的话。”
怕他们过于激动,到时候场面混乱,或者是自己身体承受不住,那就糟糕了。
她就算要找人过来,也需要时间——这会外头应该打的正热闹呢,哪里有人有空过来?
至于她和钟棋带着的那几个在半山腰上的人?
那是负责给他们做警戒的,要是真跑来帮忙了,那山上有人发现不对,到时候直接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所以,这会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处理眼前的局面,还是稳妥一些比较好。
她一直手持长剑,跟救出来的,排成队的百姓隔着一段距离,和他们并行在甬道内,朝着下一个牢房走去……
在霁清一个个牢房救人的同时,郭凛那边也已经跟对面包围的兵士远程地彼此打了个照面,打了手势,随后就一拥而上,弓箭手在山上做策应,其他人掏出大刀,直接冲下去!
“我等是定远营兵营士兵,前来协助矿场剿灭山匪!”
郭凛一边高喊着,一边冲。
可山底下那群护卫哪里听?
也提着兵器冲上来!
“还想骗老子?你们才是山匪!”
管事们说了,今天不管遇到谁,一律都是山匪!
过去他们也没少这么干,事后什么事儿都没有,还能当他们剿匪有功,得到陛下的嘉奖呢!
所以一众矿区护卫们都十分勇猛,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郭凛:果然!
行吧,那就不要怪他们了!
一接触上,郭凛他们就直接展现出了镇守边境的守卫军该有的素质,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群护卫给撂倒了。
倒也没有真的全杀了,只是伤了他们的手,让他们没办法再拿起武器,就彻底结束了。
山上做策应的弓箭手都没发几支箭,整场接触战就彻底结束了。
只能说,矿区的护卫作为日常的护卫,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或者一般的毛贼什么的,还是足够的。
可面对训练有素的郭凛等一众士兵们,就真的彻底不够看了。
霁清也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菜!
再说江云他们,他们直接沿着山中小路来到了日常的作业区,彼此打了几个手势,就分开行动,解决了所有的哨位,随后便逐个击破,将监工的管事们一个个都捆了起来。
哨位上的护卫还有点武力,这些管事就真的是各个肥头大耳的,毫无武力可言了。
江云他们处理完这些人,就等着大门那边的动静,可郭凛他们先一步来了,“将百姓集合一下,我去找大人。”
刚才大人去的方向似乎是后山,郭凛赶紧带着人过去。
这位大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自保能力,刚才分开的时候,他才发现人家自己一个队,她却没有跟自己说。
这会他真是有些担心霁清的安危——总不能最后借兵的人反而是受伤了吧?
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冯参将交代了。
郭凛赶着去了后山的方向,刚到半山腰就看到了正严正警戒的几名钟棋车队里的护卫们。
郭凛立马喊道,“是我,郭夫长!”
领头的护卫姜泉微微放松了一点,行礼道,“郭夫长,您这是……”
“我是来找独孤大人的。”
姜泉明白了,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短笛,吹响了几个音符!
很快,山底下传来了两道音符,姜泉对郭凛道,“郭夫长请跟我来。”
郭凛挑眉,带着二十来个人过去。
姜泉来到了霁清和钟棋索降的地方,道,“郭夫长,请诸位赶紧搭建一处可以顺利上下的木桥。”
郭凛:……
这个独孤大人,真是算无遗策!
此时钟棋和霁清已经在山底下安抚着所有的百姓,并且掏出烟火信号,给杨正他们发出了信号。
*
江玹这边,看到信号弓单的瞬间,手中的长鞭就变换了一下方向,不过一瞬间,就将包围她的七八个人直接给杀了!
周金平几个镖局的人瞬间心头一凛!
看着江玹面不改色地策马冲进矿场,杨正等人紧跟不舍,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能跟了上去。
毕竟是一千两的生意,还是得善始善终才好。
江玹现在就想立马见到霁清,所以沿途上任何阻挡她的人,都被她手中的长鞭给收割了性命。
真可谓是一路杀了过来的!
等她冲到作业区,却只看到了江云他们,“独孤霁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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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在后山。”
江玹抿唇,策马继续跑。
杨正生怕这位对大人做什么,也赶紧跟上,只留下郑平他们。
江玹来到后山,却看到郭凛等人正忙碌着砍伐树木,抓紧搭建木桥。
江玹:……
好家伙!
这独孤霁清真是物尽其用啊!
没一个能跑脱的!
算起来,自己不过是被对方放到了最适合的地方:毕竟矿场大门那里,已经有了昨晚杨正他们闹事的前提下,说不好会有什么人出现对付杨正。
而她正好是身怀神兵,又是内息高手,可不就正合适嘛。
不管矿场内有没有高手,江玹跟着杨正过去,都可以保一手杨正他们的安危。
郭凛他们就更是了,解决矿场护卫他们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最要紧的是现在——帮着霁清将老百姓从这座天然集中营中救出去!
江玹真是服了!
只能下马帮着一起干,不然呢?她还索降下去,然后跟霁清打一架?
别说她打不打得过,就算打得过,这会也不是打架的时候。
给我等着,独孤霁清!
郭凛他们搭建的木桥也不是真正的木桥,是攀爬索加升降索的混合版。
快速地做好之后,郭凛等人就五人一队开始降索,拉人上来了。
江玹安排姜泉去叫更多的人来,“将所有需要看守的人都丢给跟着他来的人看着,其他人都给我过来帮忙!”
说的正是杨正。
杨正摸摸鼻子,让杨伟跟着过去,和郑平交代一下。
作为看守,郑平和周金平他们也足够了,反正那些人全都被捆得死死的。
很快,姜泉和杨伟就带着人回来了,有了更多的人手,山底下被救出来的百姓们,上来的速度就更快了。
霁清和钟棋安排着人上去。
看着排在最后,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的那些人——这些都是被矿区管事或者护卫,监工等糟蹋过的女人。
除了绥安县本地的以外,其他地方来的男女无一例外都被奴役得很惨。
有些长得好的男人也是如此。
跟这群女人靠得最近的那些瘦骨嶙峋的那些男人就是了。
霁清冷着脸数了一遍,竟然有三百人之多!
霁清都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地方到底埋了多少累累白骨。
看向不远处的山湖,她更是心情复杂。
钟棋看出霁清的心情不好,从怀里掏出他找到的账册——这附近还盖了两座十分豪华的院子,里面也有不少人,那些人虽然面容好一些,却也一个个都神情麻木。
哪怕是作为奴仆在院子里伺候的,也同样如此。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倒是体面一些,可当他们知道霁清钟棋两人的来历后,跪下扯开衣服给他们看,看到都是一样的伤痕累累。
可以说,这里根本没有人能够幸免。
全都是受害者。
因为真正的施害者,全都是在外面。
霁清接过账册,翻看了一下,微微挑眉,“很好。”
这下,安永帝连最后对她不虞的地方都没了。
这样的账册递上去,相信他恨矿区管辖的宗室比恨她更甚。
谁让对方是真敢从他手里抠钱呢?
别以为皇帝富有四海就不在乎钱了,事实上,任何一个皇帝最在乎的就是钱!
任何人胆敢从他手里抠钱的,那都是在找死!
霁清心情总算好一些。
至少,那些作恶的人,也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即使这个惩罚对比伤害来说,微不足道,但也能抚慰一下受害者们的心情。
让他们相信,他们的未来,还是可以安然平乐的。
等所有人都被拉上去了。
霁清和钟棋两人自己爬了上去。
江玹就蹲在边上等着,看到霁清上来就揪着她的衣领,怒火中烧的模样,“你算计我!”
“算是回敬而已。”
霁清淡然扯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行了,别这样作态,还有事儿要办呢。”
江玹:……
她这是自找的呗?
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