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腾心头一紧，但马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句，难掩不屑，“我跟他可没有半分关系，我才不管他死活。”
刘兴波笑意不减：“小朋友，若冰告诉我，你弄坏了我们的金属探测器，是为了那个孩子吧？”
“胡说八道，金属探测器本来就是个坏的，少倒打一耙！”高腾皱了皱眉。
“是吗？”
高腾很讨厌刘兴波脸上的笑容，像极了老狐狸，活脱脱衬得他像一个在家长有意纵容下胡作非为的熊孩子。
更加不爽了。
“当然，”高腾加重了语气，极快地反驳道：“况且裴廷玉也不是我的朋友，你这个老头不要瞎说。”
“你——”蓝若冰怒目而视，这高腾嘴巴里在胡咧咧啥呢，懂不懂尊重人？
“没关系，”刘兴波制止住蓝若冰的呵斥，他的语气仍然十分平缓，“小家伙，我们行动局有能力帮助那孩子获得异能。”
“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与她联系。若冰是我们特别行动局的外勤部长，非常可靠，你如果在修行上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来问问她。”
不得不说，这老头非常懂说话的艺术，短短几句话，就勾起了高腾浓厚的兴趣。
但高腾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依旧是一副冷冷的表情，这两人迟迟不走，就像大功率的电灯泡散发着极其炫目的光芒，他细微地扭了扭身子，借着手臂的掩护将自己的衣服拉的严严实实。
“废话说完了，怎么还不走？！”高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蓝若冰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柳眉高高扬起，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但碍于刘兴波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这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再也看不见了，高腾还不敢从地上站起身。
他低头往下看，当部那一块位置已经氤氲开来，很明显有一团和裤子颜色截然不同的深色的水汽。
他一个人高马大的大高个，如果顶着这样一身行走在路上，往浅了说，会认为他是成年了还在尿裤子的智障，往深了说，这TM简直就像哪个会场里跑出来的鸭子。
关键是他身处的这个废弃工厂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半天荒无人烟。
高腾费劲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特别行动局的人已经撤离，手机也重新有了信号，手指滑动在通讯录界面，高腾拥趸众多，联系人滑都滑不过来。
他犹豫了片刻，拨通了自己某个得力小弟的号码。
“嘟嘟嘟。”
“喂，”电话被接通，黄毛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大什么事啊？我正在外面网吧开黑呢，五排来不来？”
这狗东西。
自己在这遭罪他倒挺舒服的。
高腾磨了磨后槽牙，后悔的情绪蔓延：“我这里有点事，需要你——”
“欸，”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伴随着什么杀他啊傻叉这样的骂声，黄毛手忙脚乱地用脸颊和颈窝的空隙地夹着手机，“老大我正忙呢没什么事就挂了啊，下次开黑一定喊你！”
通话结束了。
靠，真不靠谱！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对这小子太宽宏大量了。
高腾面无表情地想，指节攥着手机，捏的咔咔作响。
剩下的一众人也没有必要去打电话问了，都是一帮乌合之众。
更何况，如果被自己的小弟看见这副样子，他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得找个可靠且嘴巴严实的人。
一个人影突兀显现在高腾的脑海中——
裴廷玉。
对，他想，怎么忘了他？
虽然可能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但裴廷玉一看就不爱说话、不爱嚼舌根，胆子又小，他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捏。
思及此，他翻到裴廷玉的微信界面，有些犹豫，现在好像是上课时间，他不能确定裴廷玉会不会接语音电话。
但总要试试的。
高腾咽了口唾沫，没来由有些紧张。
铃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响起。
裴廷玉的脚步微顿，他才获得异能不久，并不能特别如臂指使地使用，刚才为了躲避那个大人物的感知，感官已经有些过载。
细密的毛细血管破裂，苍白的脸上也不时渗出细小的血珠，裴廷玉眨了眨眼睛，挂在眼睫上的血珠令他的视野一片猩红。
贴身放置的手机振动十分明显，关键是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平时里甚少有人联系他。
他这次外出也跟班主任请了假，唯一一个可能的人也排除了。
他拿出手机，破裂如同蜘蛛网的屏幕一闪一闪，裴廷玉这下切切实实愣住了。
【哦。】系统666看热闹不嫌事大，【surprise！】
白屏上跃动的黑字跳进眼眶，裴廷玉点了接通，手机反应很慢，过了十几秒才传出高腾的声音。
顺着网线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裴廷玉？”
“嗯。”裴廷玉说，他不太想说话，异能超负荷的感觉并不好，一个人独处身体的一些小毛病就争先恐后地涌来了。
“找你有个事，你方便吗？”高腾顿了顿，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疲惫，语气下意识柔和了一点，“你是不是生病了？”
“要是生病了就算了，我再找其他人，你好好休息。”
好稀奇，还有人会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这还是不久前那个对他的藤蔓冷眼相待的高腾吗？
“没有。”裴廷玉说，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生病，什么事？”
高腾没有多想。
“就是，我这里出了点小状况，你能给我送条裤子过来吗？”怕裴廷玉多嘴，高腾又噼里啪啦道，“我把定位发给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送条裤子？
裴廷玉想到了他抽身离开时高腾的狼狈模样，恍然大悟。
他是不愿意多管闲事的，但他毕竟是造成高腾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总得完完整整把高腾带回去吧。
母体如果在外面不慎受了伤，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他想的时间长了点，那头的高腾没有得到回复，声音也低沉了下来：“随便拿条你的裤子就行，我不挑，事后我赔给你。”
要是裴廷玉没记错，高腾之前还嫌弃他的校服裤寒酸。
“……如果你不方便请假的话，我也可以等，你可以放学之后拿给我。”
“……”
高腾久久没得到回复，也渐渐闭上了嘴。
又TM被人当傻子耍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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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考虑过要不要答应那老头的招揽呢！
比黄毛拒绝自己的愤怒更甚，高腾憋不下这口气，气冲冲地打算率先挂断通话。
但正当指尖触碰上红色按钮的刹那间，他听见了裴廷玉失真的声音。
很简短，只有两个字。
“等我。”
***
【你真是傻透了。】系统666摇摇头，【还回家拿了趟衣服，异能超负荷就不要再连续行动了，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可是这算什么呢？
又不需要在垃圾桶里跟流浪狗抢食，也没有遭受那些小孩背后说他是灾星的侮辱。
裴廷玉的心湖一片平静，哪怕太阳穴隐隐作痛，手背、各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充血，细小的血珠汇聚成小小的血流，蜿蜒顺着袖管淌落。
“我答应他的，总不好食言。”裴廷玉低低解释，他那老破小城中村在偏远的郊区，一去一来，天已经擦黑了，距离高腾给他发的定位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高腾是不是还在原地等他。
他轻车熟路地小跑着进入废旧工厂，工厂里电路早已报废，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月光勉强视物。
“高腾，高腾？”裴廷玉尝试叫高腾的名字，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流传，带出重重叠叠的回声。
【你看，早说了你太天真，龙傲天那么多小弟，怎么可能等你两个小时啊？】系统666冷嘲热讽，【下次多长点心吧！】
“……”
裴廷玉没说话，他拎着塑料袋的手指骤然失去了力气，悄然落地，激起一地灰尘。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反应，但系统666就是莫名打了个寒噤，慢慢不敢说话了。
好吓人，它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为什么非要嘴贱。
“……你说得对。”
系统666：【什么？】
裴廷玉慢慢抬起头，猩红的血迹缓缓从漂亮的眼睛里滴落，系统666被这阴森森的模样吓了一跳，好似透过裴廷玉看见了别的什么极其恐惧的东西。
【欸诶诶，异能超负荷之后就不要再动用能力了！！！】
系统666崩溃大叫：【你这个疯子，你想死吗？！】
裴廷玉不想死，也不觉得自己是疯子。
“高腾不见了，总要找到他吧。”
裴廷玉脚下，似乎有漆黑的东西在不停生长蠕动，纠缠盘亘，无穷无尽。
就在系统666心如死灰之际，一道懒洋洋声音的出现无疑是天籁。
“大学霸，你怎么才来？”高腾窝在这冰冷的泥地上睡得落枕了，脖子歪了，他呲牙咧嘴地喊痛，“我等你老半天了。”
“你人就不用过来了，裤子放那里就行。”
高腾说，他下意识扫了裴廷玉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大惊失色。
“不是，你怎么了？！！！”
高腾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模样，他一个健步冲过来，拉扯到腿间的肌肉，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裴廷玉，你告诉我，”高腾目光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廷玉，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口吻逐渐冰冷，“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