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儿命来,要不是你,我儿也不会命丧火海,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呸,墨家军才没有你这种败类叛徒,你也配以墨家军自居?”
“混账东西,打死他!”
……
长街两旁,站着南城幸存的百姓,他们义愤填膺地咒骂着张义,狠狠将筐中的臭鸡蛋、烂菜叶砸了过去。
他们的家人,侥幸从药人之术中逃过一劫,没曾想,却含恨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这叫他们如何能接受?
而今罪魁祸首出现,更叫他们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
所以,不过百米距离,本就蓬头垢面的张义,变得更加狼狈,甚至于,被激奋的百姓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胳膊。
“昨日因,今日果,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茶楼上,看着张义一瘸一拐的样子,晏婉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这是他欠南城百姓的,往后每隔一日,便会有人将他带出来游街示众,直到他死,这一切方可结束。”
除此以外,挂在城头上的石烙,也会日复一日地向南城百姓赔罪,直到百年后,才会焚毁于此。
“太狠了。”
看着卫墨面无表情、冷静自持的模样,明毅不自觉抖了下身子,连忙为他倒了杯茶水。
“少将军,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帝王下令,命他和卫墨充当先锋,一举拿下大黎。
所以,往后他们便是生死相依、并肩对战的队友了。
“当然。”
卫墨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又缓缓摩挲着杯壁花纹,“你留下垫后,我借机跑路,完美。”
明毅:“……”不就是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用得着这么记仇吗?
“保重的话不必再说,你们定要,活着回来。”
楚昭华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泪光一闪,飞快撇开脑袋看向了窗外。
今日,除了为南城百姓讨还公道外,亦是他们四人分开之时。
“有镇南王在,你们定会旗开得胜、一路凯旋,既如此,便祝我们早日重逢。”
“干!”
四人以茶代酒,都记住了对方含笑开怀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
“走吧,我会尽快来寻你。”
纵是再不舍,也终究到了离别之际,卫墨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死死压抑着对晏婉的占有欲。
他们总是聚少离多,而今,又要分开了。
“我留给你的百宝囊不仅有救命药丸,还有见血封喉的毒药,莫要吝啬使用,若是用完了,便,便使人传信于我。”
四人在一起的日子太过美好,不管是晏婉还是楚昭华,都眼尾一红,可怜巴巴地包着一泡泪。
“好,我记住了。”
卫墨揉了揉晏婉的脑袋,又指尖一动,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动作。
“他们会暗中保护你,婉儿,等我。”
下次见面,他定会想法子得到晏倦的认可,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她护在羽翼下。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走吧,若是再晚便不好赶路了。”
楚昭华揉了下眼角,率先跳上了马车。
“我们在江南,等你们的好消息!”
吐出一口浊气,晏婉微微福了福身子,踩着脚凳踏入了马车。
“少将军、世子,回见。”
扬起马鞭,影七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了卫墨与明毅的视线。
“好了,我们也回营报到吧。”
山水有相逢,卫墨相信,他和晏婉不会分开太久!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别竟是四年。
彼时,晏婉正抱着冰块企图捡回一条狗命,可那灼热的阳光与日益增长的温度,还是让她苦不堪言。
说好的休养生息、避暑胜地,可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人在受苦!
冬日要比旁人多穿一件袄子,好不容易熬到天热,这鬼天气却晒得她连门都不敢出。
可无论是太后还是晏倦等人,都十分适应江南的气候,这让晏婉找谁说理去?
“不行了,我要离家出走,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再留下去,她小命休矣!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晏婉含了一块碎冰,鬼鬼祟祟地踏出了房间。
这个时辰,正是行宫守卫换防之际,所以,趁着这微小间隙,她竟是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行宫。
“此行,去广陵!”
沐家,前世圈禁她十一年,又在晏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设计他们父女反目,此仇,不得不报!
而她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念及旧情,而是因为,她要沐家惶惶不可终日,随时都要担心哪一日会突然降下屠刀!
而今,便是她收网清算之时!
驾——
牵出自己的枣红马,晏婉带上帷帽,一人一剑一包袱,目标明确地直奔广陵!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楼阁中,看着那抹红衣身影飞快消失,古苑有些担心地道:
“就这么放她走了?”
如今的晏婉,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完美继承了晏倦与古苑的所有优点,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凭一副外貌便能忽悠得人团团转。
至少,金甲与影七等人便没少被她哄着买点心,便是太后也经不住她的撒娇,时常从私库中寻些贵重玩意儿送与晏婉把玩。
正因如此,古苑时常担心晏婉会被宠得无法无天,这四年来,管她管得格外严。
倒是晏倦,自打来了江南后,便放松了对晏婉的管束,有时还背着古苑偷偷带她出去。
“有些事情,只能由她亲自解决,阿苑,她可是我们的孩子。”
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随着岁月的沉淀,晏倦身上的气质愈发从容沉稳,再也找不到半点咄咄逼人的姿态。
“况,这本就是沐家欠婉儿的。”
十一年幽禁,害得他们一家支离破碎、生死相隔,还设计晏倦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此间种种,沐家岂能全身而退?
而晏倦刻意遗忘他们,断了他们的仕途,将他们死死困在广陵城,便是为了让晏婉亲手报仇,斩去这一因果。
“放心吧,有影卫暗中护着她,不会有事,倒是太后……”
眸色渐沉,带着一抹伤感,晏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落叶归根,娘娘定是想回到京城。”
当初古苑便说过,若是来江南休养,她有把握为太后续命五年。
如今,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我明白,接下来我会让宫人收拾行囊,安排回京事宜。”
话音落下,古苑眨了眨水漉漉的杏眸,轻轻靠在了晏倦身前。
学会离别与放手,亦是他们一生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