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叹息,一股凌驾万物、掌控一切、淡漠高远的天道威压,缓缓降临。
紫气东来三万里,金莲自虚空涌现,大道纶音无声回荡。
一道模糊虚影,在九天之上缓缓凝聚。
不见其容,不见其形,唯有那股令人神魂颤栗、欲要顶礼膜拜的无上威严。
道祖——鸿钧!
虽只是虚影显化,但此刻的鸿钧,气息比之紫霄宫中更加浩瀚,更加贴近“天道”,仿佛他已不再是单纯的“生灵”,而是天道规则的化身。
“巫妖之争,涂炭洪荒……”
鸿钧虚影开口,声音平淡,无喜无悲,却如天道法旨,烙印在每一寸虚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中。
“即日起,妖族掌天,巫族管地,各司其职,不得逾越。”
“两族停战万年,万年之内,不得再兴大战,违者——天谴降临,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天道轰鸣,规则响应。
无数金色符文自虚空浮现,化作两道璀璨法旨,一道飞向妖族,一道飞向巫族,没入双方气运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无比的天道之力降临,强行将剑拔弩张的双方隔开,更在双方心中种下“不可违背”的禁制。
万年之内,巫妖不得死战!
违者,天谴加身,必死无疑!
洪荒各处,无数生灵抬头望天,听着那回荡天地的道祖法旨,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道祖慈悲!”
“巫妖终于不打了!”
“万年安宁!万年安宁啊!”
大多数生灵欣喜若狂。
巫妖争斗多年,波及甚广,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如今道祖亲自下旨,勒令停战万年,对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天降甘霖!
然而,战场之中。
帝江等祖巫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鸿钧老道,未免太偏袒妖族了吧?
太一、帝俊同样面色阴沉。
他们妖族阵营如今有准圣伏羲,道祖亲传弟子女娲加入,实力大增!
本想借此机会,与祖巫大战一场,展现妖族实力,威慑洪荒……却没想到,被道祖给强行制止!
但道祖法旨,无人敢违。
孟川持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九天之上那道模糊虚影,心中充满忌惮的同时,猛然又低下了头,眼中冰寒刺骨。
这位道祖,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今日之事,不就是他暗中挑起来的吗?
若无他授意,女娲会带着兄长伏羲临时起意加入妖族阵营,让帝俊、太一敢冒着巫妖死战的风险,下场帮鲲鹏对付红云,谋取鸿蒙紫气?
若无他授意,老子、元始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制衡他这个“变数”?
若无他授意,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
现在,眼看巫妖要打起来了,他却出来当“好人”了。
这一刻,洪荒各地的生灵,恐怕都对他感激涕零吧?
巫妖分掌天地,停战万年……
按照洪荒正常轨迹,确实有这么一出。
但那是在紫霄宫三讲结束多年后,巫妖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于洪荒各地展开争斗,导致洪荒生灵涂炭以后的事情……
绝不是现在!
绝不是红云刚刚身死的时候!
女娲、伏羲,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加入妖族阵营!
洪荒原轨迹中,他们是在鸿钧下法旨让妖族掌天,并且妖族建立了天庭以后,才入主妖庭,成为娲皇、羲皇,与妖皇帝俊、东皇太一并尊!
果然!
红云之死,本就是鸿钧,乃至天道的算计!
不可违逆!
至少,在鸿钧、天道的眼里不可违逆!
而他,乃至巫族,如今也没能力违逆!
“道祖!”
就在这时,镇元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鸿钧虚影,嘶声开口,字字泣血:
“红云道友的鸿蒙紫气,乃道祖您于紫霄宫中亲赐!言其‘天性仁厚,身具福缘’,故赐紫气,予其成圣之机!”
“如今,妖族鲲鹏、帝俊、太一,觊觎紫气,行劫掠谋杀之事,致红云道友形神俱灭,紫气溃散!”
“此等行径,罔顾道祖恩赐,践踏紫霄宫颜面,更是对道祖您的大不敬!”
“敢问道祖——是否该追其罪责,以正视听,以告慰红云道友在天之灵?!”
镇元子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带着无尽的悲痛与质问,回荡在天地之间。
所有人心头一凛,看向鸿钧虚影。
是啊,红云的鸿蒙紫气,可是道祖亲赐……
妖族此举,无异于打道祖的脸面。
道祖,会如何处置?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鸿钧虚影缓缓“看”了镇元子一眼。
那目光淡漠,高远,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粒尘埃,一只蝼蚁。
然后,虚影缓缓淡去,消散于九天之上。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未对镇元子的质问,做出任何回应。
仿佛红云之死,妖族之罪,紫气之散,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都不值一提……
天地间,只余那道回荡不休的法旨余韵,与那令人骨髓发寒的、天道般的冷漠。
镇元子呆立当场,看着鸿钧虚影消散之处,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明白了。
道祖,根本不在意红云的死活。
赐下鸿蒙紫气,或许本就是一场算计。
红云,从始至终,都只是天道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一枚用以引发劫数、平衡巫妖、乃至反哺洪荒的……弃子!
“呵……呵呵……”
镇元子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他笑着笑着,泪流满面,却又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只是那挺直了亿万年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微微佝偻。
孟川默默走到镇元子身边,伸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没有言语。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帝江等祖巫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兔死狐悲的寒意。
连鸿钧老道亲赐鸿蒙紫气的红云,都被妖族说杀就杀,对方不只不管,还有意维护妖族,要不然其亲传弟子岂会出现在妖族阵营?
那他们巫族呢?
若有一日,天道要他们亡,这鸿钧老道怕是也会一样冷漠吧?
帝江等十一位祖巫,想到他们的后土妹子这一次从紫霄宫回来后,跟他们说起“鸿钧果然合身天道”。验证了孟川预言以后……
他们对孟川预言的巫族日后的结局,再无半分怀疑!
太一、帝俊、鲲鹏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一丝轻松与得意。
道祖的态度,已然明了。
红云,死了就死了。
鸿蒙紫气,散了就散了。
无人会追究。
妖族,安然无恙。
“我们走。”
太一冷冷瞥了孟川和祖巫们一眼,转身,化作赤金光焰离去。
帝俊、鲲鹏紧随。
女娲、伏羲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后,也跟了上去。
元始对老子微微颔首,两人化作清光消失。
通天站在原地,看看离去的两位兄长,又看看悲愤的镇元子、沉默的孟川、暴怒的祖巫,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对孟川拱手一礼,化作剑光离去。
转眼间,妖族、三清尽数离去。
只余巫族、孟川、镇元子,以及这片残留着大战痕迹、回荡着悲愤怒火的破碎虚空。
“回祖地。”
帝江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众祖巫默默转身,撕裂虚空。
孟川扶着镇元子,一步踏入。
虚空合拢。
天地间,只余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仿佛在哀悼那位天性仁厚、与人为善,却最终身死道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的红云老祖。
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量劫风暴,正在无声积蓄,即将席卷这方看似重归“平静”的洪荒天地。
而在那九天之上,天道深处。
一双淡漠高远、仿佛囊括了万古岁月与无尽众生的眸子,缓缓闭合。
一切,重归定数!
无人,可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