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双目赤红,双拳紧握,指甲深嵌掌心,淡金色的血液顺指缝滴落,他浑然不觉。
祝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皮肤下赤红纹路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共工面色灰败,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其余祖巫个个神情恍惚,如遭重击。
他们不怕死。巫族从不知惧死为何物。
但他们怕灭族!
怕父神血脉自他们而绝!
怕不周山祖地化为焦土!
怕无数儿郎血染山河,尸骨无存!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千百倍的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
祝融声音嘶哑,充满不甘与绝望。
烛九阴闭目,时光之力在周身疯狂流转、崩散。
他试图推演,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却发现天机混沌,前路尽是血色与虚无。
“孟川……”
后土的声音响起,很轻,很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抬眸看向孟川,眼中已没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只剩下近乎死寂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那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因为,这地道之谋……是巫族唯一的生路?”
孟川看着那双承载了大地厚重、此刻却盛满绝望与最后希冀的眼眸,缓缓点头。
“是。”
“地道轮回,乃大道之下的天地大缺。补全地道,立下轮回,可获无量大道功德,可改一族气运,可逆既定天数。”
“龙凤麒麟三族,覆灭于量劫,因其无路可走,无功德可依。”
“而你们……有后土!”
“她以身化轮回,补全地道,此功德之大,足以撼动天道定数,为巫族争得一线生机,乃至……跳出天道棋局,成为大道之下,与鸿钧比肩的执棋者!”
孟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鸿钧所修,乃天道之法,所求,乃天道圆满。地道之事,非其道途,亦非其愿见——至少,不愿见地道独立,与其并尊!”
“因为地道独立,轮回自成,便会分走天道权柄,打破其布局。”
“故而,他必会阻你成道,至少,会想方设法将地道纳入天道体系,成为附庸。”
“我要做的,便是在他合道之前,助你打下地道根基,立下轮回雏形。待他合道之时,地道已初步成型,且……”
他顿了顿,翻手取出那枚灰蒙蒙的混沌珠碎片。
碎片悬浮掌心,混沌气息流转,隐隐有自成一方天地的道韵弥漫开来,将周遭一切天机、气息都搅得模糊不清。
“有此物遮掩,只要我等行事谨慎,动静不大,即便鸿钧合道后,短时间内也难以察觉地道已悄然成形。”
“待他察觉时,地道根基已固,轮回大势已成,他再想插手便难了。”
“届时,后土以立轮回、补全地道之大功德,冲击混元,成就地道至圣。至此,大道之下,地道独立,与天道并尊!”
“后土,可代表地道,与合身天道的鸿钧平起平坐,共掌洪荒!”
“而巫族……将不再是量劫中注定消亡的棋子,而是新生的、与地道同存、执掌部分洪荒权柄的永恒种族!”
话音落下,孟川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众人。
这一次,殿中再无质疑,再无犹豫。
唯有沉重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喘息,与那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帝江缓缓抬头,赤红双目中已没了最初的震惊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破釜沉舟的凶悍。
“孟川兄弟……”
他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你之所言,太过惊人,也太过凶险。但……”
他环视众祖巫,每一位祖巫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得知既定灭亡命运后,被逼到绝境,不惜一切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疯狂战意。
“巫族,宁可战死,绝不跪生!更不甘心做那什么天道量劫里注定化为灰烬的薪柴!”
“既然前路是死,那便闯出一条生路!既然天道要亡我巫族,那便……逆了这天!”
下一刻。
“吼——!!”
除后土外,十一位祖巫齐声低吼!
气血冲霄,煞气弥漫!
将整座盘古殿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太古凶兽发出了最后的、最凶戾的咆哮。
“妹子!”
帝江看向后土,目光灼灼,“这条路,你敢走吗?!”
后土缓缓起身。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看着孟川眸中那不容退缩的坚定。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赤足踏前一步,立于孟川身侧。
这一步,很轻。
却仿佛踏在了某种命运的节点上。
“我信他。”
“此路,我走。”
“不为成圣,不为比肩鸿钧。”
“只为……巫族不灭,父神血脉不绝!”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比不周山更沉重的意志。
孟川眼中,仿佛有星光乍亮,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静如水的慨然。
帝江仰天狂笑,声震穹苍。
“好!好!好!”
“既然如此,那便干他娘的!”
“自今日起,巫族上下,倾尽所有,助孟川兄弟与后土妹子,行此逆天改命之事!”
“此事,乃我巫族存亡之机,最高机密,除我十三人外,绝不可泄于第十四人耳!”
“是!”
十一位祖巫轰然应诺,煞气冲霄,再无半分迟疑。
烛九阴时光之眸闪烁,缓缓道:“吾会燃烧部分时光本源,扭曲祖地周边时空,混淆天机,配合混沌珠碎片,布下双重迷障。纵是圣人,短时间内也难窥究竟。”
“善!”帝江点头,看向孟川与后土,“你们需何准备,尽管开口。巫族宝库,祖巫精血,乃至吾等性命……皆可予取予求!”
孟川点头:“眼下,后土需先闭关炼化紫黑葫芦,参悟混沌道则,加深对‘承载’、‘演化’之道的理解。此乃日后演化轮回、承载地道的根基。”
“而我……”
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不周山,望向了那无尽幽冥深处血光滔天之地。
“需先去一趟幽冥血海,见一见那位‘老朋友’。”
“未来地道根基,轮回之所,与血海毗邻。有些‘交道’,需提前打好。有些‘规矩’,需提前立下!”
帝江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凶光一闪。
“那冥河,盘踞血海,性子乖戾,可不是好相与的……需要帮手吗?”
“不用。”
孟川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锋芒。
“我一人足矣。”
“他若识相,知晓利害,或可留他血海一隅,许他一个未来地道圣人席位,换他安分守己。”
“若不识相……”
“即便杀不死他,我也可杀得他沉眠血海无尽年月。”
说到这里,他眉心处,那杆曾裂混沌钟、败东皇、慑元始的漆黑枪影,一闪而逝!
冰冷的杀意,让殿中温度骤降!
“当然,那是最后的选择……毕竟,他与我现在都是准圣,若死战,动静不会小,很难不被鸿钧注意到。”
“鸿钧或许不会拦我动他,但若深究我对冥河出手的因果……地道谋划,极可能会提前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