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深处的轰鸣,持续了约一炷香。
山体内部的共鸣愈来愈响,愈来愈沉,仿佛真有一尊开天辟地的巨人,自沉睡中苏醒,舒展身躯。
天穹上,混沌气流倒卷,地水火风自行避让。
那股正在觉醒的力量,其气息,浩瀚、纯粹、沉重,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斧光,斩破混沌,定立乾坤!
巫族一方,帝江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祖地方向,胸膛起伏……
既有大战后的血气翻腾,更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战栗的悸动!
老子与元始清光内敛,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老子眸光深邃,似在推演什么。
元始手持玉如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除了忌惮,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孟川此子,竟真以力之法则证道半步混元?!
本以为他走力之大道,大罗巅峰已是尽头,却不曾想,竟被他踏出了这关键一步,成就准圣!
虽只是准圣初期,但战力之强,却绝非斩三尸的准圣初期所能比拟!
后土亦是法则证道,土之法则尚且不如力之法则,却能与同境持混沌钟的太一战成平手,法则证道之强,可见一斑。
更何况,论品级,孟川手中弑神枪,乃先天至宝,远胜后土手中极品先天灵宝,单论杀伐,甚至隐隐在攻防兼备的混沌钟之上!
另一边。
太一面色微白,混沌钟悬顶,钟身道纹明灭,消耗显然巨大。
他死死盯着巫族祖地方向,赤金眸中火焰跳动,是愤怒,是不甘,更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惧意。
不远处的后土,擦去嘴角血迹,沉静的眸子望向远方。
那里,玄黄道韵正与那股浩瀚的力量隐隐共鸣。
她腰间金蛟剪光芒微黯,但她握剪的手却很稳。
烛九阴蛇尾一摆,时光之力内敛,人面上那双如烛的双目,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通天收剑,青萍归鞘,他非但不惧,反而咧嘴笑了,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帝俊收回河图洛书,星光黯淡,面色阴沉。
接引、准提收敛金莲,佛光内蕴,疾苦面容下是深深的震动。
冥河元屠阿鼻归鞘,血海虚影淡去,猩红眸子闪烁不定。
镇元子收回地书,戊土之气沉入大地,将面色惨白的红云护在身后,望向祖地的目光带着欣慰与惊叹。
鲲鹏化回人形,利爪隐去,立于妖族阵营边缘,脸色变幻,最终垂下眼帘。
所有大能,无论敌友,无论伤势轻重,此刻皆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巫族祖地,投向那不周山深处气息爆发的源头。
等待中……
寂静一片!
唯余不周山深处愈来愈响的共鸣,与天地间回荡的、令人神魂颤栗的“力”之脉动!
终于——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轰鸣,自祖地深处炸开!
下一刻,不周山猛然一震,仿佛天崩地裂,山体表面浮现无数古老、繁复、充满力之美的道纹……
这些道纹,自山脚蔓延至山巅,彼此勾连,最终在祖地上空,交织成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双手托天、双足踏地的模糊虚影!
盘古虚影!
虽只是意志共鸣显化的虚像,甚至看不清面容,但那开天辟地、力破万古的无上意志,却如实质般横扫六合,威震八荒!
“父神……显圣?!”
帝江声音发颤,虎目含泪,猛地单膝跪地。
“父神!”
其余十位祖巫,包括烛九阴,皆随之跪倒,头颅深埋,身躯因激动而微颤。
这是自他们化形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父神意志的存在。
之后,后土亦缓缓跪倒,赤足触地,双手合于胸前,眸光沉静,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三清面色复杂,老子、元始、通天,皆对着盘古虚影躬身行礼。
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此刻亦能感受到那源自同源的无上威严。
其余大能,无论心中对巫族、对盘古是何态度,在这开天辟地的意志面前,皆不由自主垂首,以示敬畏。
盘古虚影只存在了短短九息。
九息之后,缓缓淡去,化作点点混沌光粒,没入不周山深处。
但那股浩瀚的力之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练、沉凝。
不知何时……
一道身影,自祖地方向,缓步踏出!
一步,跨越万里山河!
两步,地脉与之共鸣!
三步,已至战场中心!
来人一身青衫,纤尘不染,发丝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平静,眸光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蕴藏着足以撕裂混沌的恐怖力量……
正是孟川!
他立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周身虚空自然而然微微扭曲,光线偏折,地水火风避让……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完全承载他的存在!
“力之准圣……”
老子缓缓吐出四字,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清晰的凝重。
以力证道,那是截然不同的“道”!
斩三尸,是贴近天道,借天道之力。
以力证道,走的是法则证道的路子,且是法则之尊“力之法则”。
若能以此证道混元,便可打破束缚,以己身之力,行开天之事!
一如昔日的盘古父神!
两者本质,高下立判!
“孟川道友,恭喜破境,大道可期!”
镇元子率先开口,抚须而笑,眼中满是真诚欣喜。
“孟川道友,可喜可贺!”
红云亦是笑容满面,拱手道贺,虽气息萎靡,但神情振奋。
“镇元子道友,红云道友,多谢。”
孟川对二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哈哈哈!孟川兄弟,你总算出来了!”
帝江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孟川肩膀,声如洪钟,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落下。
“好!好!好!不愧是我巫族之友!以力证道,引发父神意志共鸣,实乃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痛快!痛快!”
“恭喜孟川兄弟!”
祝融也咧嘴大笑,对孟川的称呼,也在不知不觉间,从随意的“小子”变成了郑重的“兄弟”。
情绪激动下,他周身烈焰,都为之一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