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后土前往天外混沌,只她一人。
烛九阴、祝融等上次听得昏昏欲睡,此番任她如何说,也只摆手。
“妹子,那道祖讲的元神大道,于我等如闻天书,去了也是打瞌睡,平白惹人笑话。”
“你去便是,回来若有所得,说与我们听便是。”
后土不再多劝,独自上路。
赤足踏云,麻衣在混沌气流中微扬。
越近天外,混沌气流愈烈。
罡风如刀,乱流如潮,地水火风凭空涌现,演化毁灭漩涡。
此番阻力,比紫霄宫一讲前强了数倍不止。
非太乙金仙,难近紫霄宫。
纵是太乙初期,若无重宝护体,亦有殒落之危。
紫霄宫二讲,门槛高了。
后土神色平静,周身玄黄道韵流转,厚重如大地,将袭来气流尽数排开、吸纳、化为己用。
金蛟剪悬在腰间,锋锐内敛。
只在经过几处险恶时空乱流时,才微微一震,剪开前路。
一路无话。
却在将出洪荒壁垒、踏入外混沌的前一刻——
“当——!!”
一声钟鸣,毫无征兆,自前方混沌中响起。
钟声过处,时空凝滞,奔涌的混沌气流为之一静。
一道赤金身影,自混沌深处缓步走出。
身着战甲,英武挺拔,手持一口古朴小钟,正是太一。
他拦在前路,眸光冷冽,如两轮大日灼灼,锁定了后土。
“后土祖巫,别来无恙。”
太一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土停下脚步,看向他,神色不变。
“太一道友,何故拦路?”
“拦路?”
太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非是拦路,而是讨教。”
他目光落在后土腰间那柄金蛟剪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
“三千年前,巫族祖地外,那位称你为‘领路人’的小辈,以弑神残枪裂我混沌钟,与本座战成平手。”
“本座回去后,常自思量……一个小辈,能凭残枪与我战平,其口中的领路人,又该是何等风采?”
“今日恰逢其会,欲向祖巫讨教一二,看看能被那等人物尊为领路人者,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落下,周遭混沌中,隐有数道气息浮现,远远驻足观望。
皆是前往紫霄宫听道的大能。
有妖族的计蒙、英招,有散修中的大罗,亦有西方二人,接引、准提立在远处,面色疾苦,却目露精光。
“是妖族领袖太一与巫族祖巫后土……”
“太一这是要找回场子?三千年前与孟川战平,心中不忿,寻到孟川道途领路人后土头上?”
“后土祖巫虽强,但太一如今明显已是大罗巅峰,更有混沌钟在手……这一战,怕是不妙。”
低声议论,在凝滞的时空中细微流转。
后土听着,神色依旧沉静。
她看着太一,缓缓开口:
“你要战,那便战。”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解释,没有退缩。
太一眼中寒光一闪。
“好!”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后土身前百丈,左手握拳,拳锋赤金光芒凝聚,化作一轮百丈大日,悍然砸下!
拳出,大日横空,焚尽万物,更有时空随之凝滞、扭曲!
一出手,便是大罗巅峰的全力一击!
后土眸光一凝,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握拢,同样一拳轰出!
拳出,无光,唯有厚重如不周山、承载万物的磅礴拳意,化作一道玄黄气流,迎向赤金大日。
轰——!!
双拳碰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炸开,将周遭混沌彻底搅乱!
后土身形一晃,后退三步,脚下虚空荡开圈圈涟漪。
太一则只退一步,眼中闪过讶色。
“好拳!好力道!”
他长笑一声,战意更盛。
“再来!”
身形再进,双拳如雨,赤金拳影铺天盖地,每一拳都蕴含着焚天煮海的大日真火,更有时空道则缠绕,封锁后土所有退路。
后土神色沉静,双拳挥动,或挡或击,拳拳厚重,如大地承载,将太一的攻势尽数接下。
铛!铛!砰!轰!
……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密集如雷,两道身影在混沌中飞速闪烁,每一次交手都让混沌炸开,地水火风涌出,演化毁灭景象。
转瞬百招。
太一拳势陡然一变,不再强攻,身形飘退,右手抬起,掌中混沌钟轻轻一荡。
“当——!!”
钟声再响!
这一次,钟声不再只是凝滞时空,更蕴含着一种逆转阴阳、颠倒乾坤的恐怖道韵!
钟声过处,后土只觉周身气血逆流,法力紊乱,元神微荡,眼前景象颠倒错乱。
“镇!”
太一低喝,混沌钟脱手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万丈巨钟,悬于高空,钟口朝下,无尽混沌气流垂落,如亿万锁链,要将后土彻底镇压、炼化!
“金蛟剪,出!”
后土轻喝,腰间金蛟剪冲天而起,化作两道交错的金色剪影,撕裂虚空,朝着垂落的混沌气流悍然剪去!
嗤!嗤!嗤!
……
金色剪影过处,混沌气流被纷纷剪断,但断裂的气流瞬息重生,更添威势。
金蛟剪虽利,终究只是极品先天灵宝,如何能与开天至宝混沌钟抗衡?
不过片刻,金色剪影便被混沌气流淹没、压制,光芒迅速黯淡。
后土面色微白,咬牙催动全部法力,玄黄道韵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厚重屏障,勉强抵住混沌钟的镇压。
“后土祖巫,仅此而已吗?”
太一凌空而立,手持混沌钟,眸光冷漠。
“若你只有这般本事,那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掐诀,混沌钟再震。
咚——!!
这一次,钟声凝聚成一道实质的赤金光柱,自钟口垂落,无视玄黄屏障,直轰后土眉心!
光柱所过,时空湮灭,万物化无!
后土瞳孔骤缩,全力催动金蛟剪回防,同时双手结印,周身玄黄道韵凝聚成一面古朴盾牌,挡在身前。
铛——!!
赤金光柱轰在盾牌上,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后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身形倒飞出去,撞碎层层混沌,方才勉强稳住。
她单膝跪地,以手撑地,面色苍白,腰间金蛟剪光芒黯淡,飞回手中,剪身轻颤,显然受损不轻。
“看来,是本座高估你了。”
太一缓缓收钟,眸光淡漠,俯视着后土。
“你教出的那个小辈,三千年前以弑神残枪裂我混沌钟……本座原以为,能教出那等人物之人,自身必有非凡之处。”
“不想……”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不过如此。”
围观的大能,一片寂静。
妖族一方,计蒙、英招等人,面露得色。
散修大能,神色复杂,有同情,有叹息,亦有幸灾乐祸。
西方二人,接引面色疾苦,准提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后土缓缓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她握紧金蛟剪,正要开口——
“你敢伤她?”
一道冰冷、平静,却仿佛自九幽最深处传来,带着刺骨杀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在混沌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