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冥河老祖不知何时已至十丈外,血袍鼓荡,腰间元屠阿鼻轻颤,猩红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更准确说,是盯着他丹田深处,那截弑神枪残体。
“冥河道友,何事?”孟川面色平静。
“明人不说暗话。”冥河舔了舔嘴唇,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你身上,有弑神枪残体。而此枪另一半,正在贫道手中。”
他声音压低,寒意森然:“此枪乃魔祖罗睺伴生至宝,杀伐无双,然断裂后威能大减。唯有重组,方显真威。”
“道友修行不易,将此断枪让于贫道,如何?”他眼中血光一闪,“若不愿……恐有性命之忧。”
威胁之意,毫不遮掩。
冥河乃杀戮中诞生的先天神魔,性子乖戾狠辣。
若非顾忌此处是紫霄宫,早已动手强夺。
此刻好言相商,不过是不愿节外生枝。
他自有底气——大罗后期修为,加上元屠阿鼻,对付一大罗中期,手到擒来。
孟川眼神微冷。
弑神枪残体方彻底炼化,与自身杀戮道则相合,乃重要底牌,岂能相让?
至于威胁……
区区大罗后期,他何惧之有?
“若我说不呢?”孟川缓缓道。
“那便休怪贫道无情。”冥河杀机毕露,周身血光轰然爆发,元屠阿鼻出鞘半寸,恐怖杀意将孟川死死锁定!
“出了紫霄宫,混沌之中,便是你葬身之地。”
然而,他话音未落——
“他,是我的人。”
一道平静、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
后土一步踏出,已至孟川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赤足踏地,麻衣微扬。
她沉静的眸子看向冥河,无喜无悲,却自有厚重如山、承载天地的磅礴威压,轰然压下!
“你要动他?”
冥河面色一变,周身血光被这股威压冲得一滞。
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烛九阴、祝融、共工、蓐收四位祖巫,已无声围上,成合围之势,将他困在当中。
四位祖巫,虽不修元神,无法如后土般以道韵相压,但那纯粹到极致、蛮横到极致的气血威压,却如四座喷发的太古火山,轰然爆发!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搅动宫中残留道韵!
烛九阴四翼微振,周遭空气近乎时间停滞。
祝融周身烈焰腾起,焚尽虚空。
共工脚下黑水汹涌,寒气森森。
蓐收周身金芒刺目,锋锐无匹。
四位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的大罗后期祖巫,加上一位元神肉身同修、亦至大罗后期的后土!
五对一!
冥河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再自负,也不敢说能同时应对五位祖巫围攻。
更何况,后土方才突破,道韵深沉,给他一种极危险之感。
“后土祖巫,此乃贫道与孟川道友私事……”冥河强笑一声。
“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后土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你要动他,便是与我巫族为敌。”
冥河喉头发干,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五位祖巫的气机已将他彻底锁定。
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
“呵……误会,误会。”
冥河干笑两声,周身血光收敛,元屠阿鼻归鞘。
“贫道只是说笑,岂会真对孟川道友不利?既然道友是后土祖巫的人,那此事作罢,作罢……”
他边说边退,目光警惕扫过五人。
见无人阻拦,冥河猛地化血光,将速度催至极致,朝宫外仓皇遁去,转瞬消失。
狼狈之态,与方才嚣张威胁,判若两人。
待其气息彻底消失,后土方敛威压,看向孟川。
四位祖巫亦收回气血。祝融咧嘴一笑:“这小血蛇,溜得倒快。”
烛九阴看向孟川,声音浑厚:“小子,惹麻烦的本事不小。”
孟川拱手:“多谢几位祖巫解围。”
“谢什么。后土妹子开口,我们自然站她这边。”共工摆手,不以为意。
蓐收对后土道:“妹子,事了,该回了。大哥还在不周山等我们。”
后土点头,对孟川道:“冥河此人,睚眦必报,阴险狠辣。今日虽退,日后必会寻机报复。你……自己小心。”
“我明白。”孟川看着她。四千年未见的生疏,在此刻悄然消融,“多谢。”
后土微微摇头,不再多言,转身欲与四位祖巫离去。
“后土。”
孟川忽然开口。
后土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多年未见,”孟川望着她沉静的眼眸,缓缓道,“你可还好?”
后土默然片刻,轻轻点头:“尚好。”
“我……”孟川顿了顿,“如今已至大罗中期。或许……有资格去不周山巫族祖地,拜访你了?”
此言一出,旁侧祝融、共工皆望来,眼神古怪。
烛九阴那混沌无面的脸上,似也浮起一丝玩味。
后土眸中涟漪微漾,迎上孟川坦然坚定的目光,终是轻轻颔首。
“想来时,带上我送你的第一枚骨片,便可于我巫族祖地畅行无阻。”
言罢,她不再停留,与四位祖巫化五道流光,冲出紫霄宫,消失于混沌之中。
孟川立于原地,望着他们离去方向,许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一直贴身收藏、后土所赠的第一枚骨片,正散发温润暖意。
紫霄宫第一次讲道,结束了。
他,已顺利踏入大罗中期。于此方洪荒,总算有了立足之资!
接下来——
孟川望向宫外混沌,目光落向幽冥血海所在,眼中神光湛然。
“冥河,大罗后期……很强么?”
“你想重铸弑神枪?巧了……我也想补全此枪!”
心念一动,孟川取出乾坤尺,遁入虚空。
再现身时,已在幽冥血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