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扇闭合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朴宫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仙光氤氲,道韵流转,景象朦胧,唯有浩瀚混元道意弥漫而出。
宫外众生,无论修为高低,皆心生敬畏,肃然静立。
“宫门已开,有缘者入内听道。”
一道稚嫩却蕴含无上威严的童音传来。
只见一男一女两名道童并肩走出,立于门侧。
金纹道袍、眉目清秀的男童是昊天;
霞衣俏丽、眸蕴灵光的女童是为瑶池。
二人此刻代表宫内那位洪荒第一圣人,无人敢怠慢。
三千客闻声,依次起身入门。
三清当先,老子骑牛,元始乘辇,通天御剑,率先踏入。
女娲伏羲、帝俊太一等紧随其后。
祖巫们也动了。
烛九阴振翼先入,祝融共工等人跟上。
后土行在最后,踏入前,她又回头,朝孟川的方向望了一眼。
孟川压下心绪,随人流步入宫门。
跨过门槛,外界喧嚣骤绝。
眼前是一片浩瀚道场,地面非金非玉,上空无尽星空流转,星辰明灭暗合大道轨迹。
最前方,九丈高台巍然矗立,圣人之位虽空,却牵引所有目光。
台下最近处,六个蒲团静置,表面大道符文隐现——任谁都明了,最佳的机缘之位,就在眼前。
几乎瞬间,所有修士心弦绷紧。
三清距之最近,近乎同时落座,老子居首,元始次之,通天再次。
无人异议,亦无人敢争。
第四个蒲团,女娲在伏羲护持下,盈盈落座。
第五个蒲团,红光一闪,红云老祖笑呵呵坐下,天性烂漫,未作他想。
第六个蒲团,妖师鲲鹏凭借极速,化作黑影抢先占据。
六个蒲团,各有其主。
后至者虽有不甘,也只能在后方寻位坐下。
孟川择了一处靠前位置,目光掠过那六个蒲团。
他知晓内定之数,故未去争。
何况,真正的变故,尚未开始。
果然,宫门外传来一声悲苦长叹。
“师兄,你我自西方贫瘠之地远道而来,千辛万苦至此,却连一席之位都无,何其悲哉!”
接引道人面色愁苦,与准提相互搀扶,踉跄而入。二人道袍破损,气息虚浮,模样凄惨。
准提更是眼眶发红,对满场悲声道:“西方地脉贫瘠,生灵困苦。我师兄弟发愿普渡,闻道祖讲道,不惜万里而来,只望一听大道,解西方之苦。”
“如今竟连靠前之位亦无,莫非天道亦不怜我西方?”
声情并茂,闻者心酸。
有人面露同情,却无人出声。
坐在第五蒲团上的红云老祖,见其凄惨模样,天性良善发作,犹豫片刻,竟起身道:“道友莫悲,贫道此位,让与你们便是。”
言罢,真的让出了蒲团。
准提大喜,连声道谢,立刻坐下。
红云则退至后方,与好友镇元子站在一起。
镇元子眉头微皱,轻叹一声,未再多言。
得了第五位,准提目光一转,落向第六蒲团上的鲲鹏。
鲲鹏脸色一沉,心生警兆。
准提当即扬声道:“鲲鹏道友,你乃披毛戴角之辈,何德何能,与三清道友同列?此位,不当为你所据!”
满场一静。
鲲鹏面色发青,妖气勃发:“准提!安敢辱我?!”
元始本就厌弃此类湿生卵化之辈,此刻竟冷然附和:“准提道友所言有理。紫霄宫乃圣人道场,讲混元大道。我等盘古正宗,岂能与湿生卵化之辈同席?”
他身为三清之一,更是大罗中期,此言分量极重。
接引亦适时开口,声带悲悯:“鲲鹏道友,此位关乎大道机缘。你让出此位,亦是功德。”
前有准提指责,后有元始定性,接引补刀。
鲲鹏只觉万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看向帝俊太一,希求同为妖族者出言,可二者只是沉默旁观。
鲲鹏心下一凉,知此位难保。
若不让,得罪的不仅是准提接引,更有元始,乃至三清。
“好!好!好!”
他咬牙连道三声,愤然起身,让出蒲团,狠狠瞪了准提、元始一眼,转身往后走去,面色阴沉如水。
随后,他怨毒的目光,刺向了红云。
若非红云假好心,让出一位,岂会有后面之事?
准提如愿坐上第六蒲团,与接引对视,眼中得色一闪而逝。
至此,六个蒲团终定:老子、元始、通天、女娲、接引、准提。
孟川静观一切,心内了然。
蒲团之争,果然经典。
这便是洪荒,实力、跟脚、算计、机缘,缺一不可。
红云因善让位,种下因果;
鲲鹏因跟脚被欺,怀恨在心;
西方二人算计得逞,却也欠下红云因果,得罪鲲鹏。
一切种子,皆于此埋下。
他目光转向祖巫所在。
烛九阴、祝融等人聚坐一处,对蒲团之争漠不关心,甚感无聊。
鸿钧所讲乃元神大道,于不修元神的祖巫,宛如天书。
唯后土,独坐稍远处,双眸微阖,似在静心感悟道韵。
她是唯一能听、也愿听此道的祖巫。
似感应到他目光,后土睫羽微颤,睁眼望来。
隔着人影,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再无打扰。
孟川看着她,四千载苦修,四千年思念,万语千言涌至唇边……
最终,只化作一抹极淡的、唯有她能懂的笑意。
他轻轻颔首,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后土静静望着他。
沉静的眸中,那丝涟漪微微漾开。
她没有回应,只是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重新闭上双眼,仿佛方才刹那交汇,只是错觉。
但孟川知道,她收到了。
这便足够了。
他收敛心神,望向高台。
混元道韵愈发浓郁,星空流转渐缓。
一道模糊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端坐台上。
道祖鸿钧,即将开讲。
紫霄宫内,落针可闻。
三千客屏息凝神,静待那自洪荒开辟以来的第一场圣人讲道,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