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在洪荒斩太乙青龙、证道大罗、迈向紫霄宫时——
蓝星,才过去半个多月。
云城,老城区,一处九十年代的单位家属院。
孟川班上同学肖岩的家,就在三楼。
两室一厅,简单整洁。
夕阳透过阳台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饭桌上三菜一汤,十分家常。
父亲肖建国默默吃饭,母亲李秀英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了又拨。
“都半个多月了……”
李秀英终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岩在那边怎么样了……说是低武世界最安全,可也有接近百分之三的死亡率啊!”
“吃饭。”肖建国闷声道,“想也没用。一年后就回来了。低武世界,只要他不惹事,躲一年总能平安。”
话虽如此,他扒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儿子是家里唯一的指望。这次去武侠世界,家里省吃俭用大半年,才凑出那把特制长刀的钱。
要是回不来……
“我就是心里慌。”李秀英眼圈红了,“那天那道金光……你没看见,孟川他爸妈,当时就晕倒一个。他妈妈现在听说还下不了床,人都瘦脱相了。”
“以前多好的孩子,高一就跟小岩同班,看着挺稳重的,怎么就……”
怎么就选了那条必死之路?
这话她没说完,肖建国却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孟川家也在老城区,开了个小便利店,条件比他们家也好不到哪儿去。那孩子话不多,学习中等,开家长会老师总说他老实、不惹事。
谁想得到,最老实的孩子,做了最“找死”的事。
“人各有命。”肖建国最后只说出这一句,低头把饭吃完,“咱们顾好自己。小岩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
城南,一片新建的高档小区。
罗锋家在顶层复式,视野开阔,装修透着武者家庭的硬朗。墙上挂着未开刃的刀剑,一幅巨大的“武”字狂草悬在正中。
但此刻,客厅气氛压抑。
母亲张蕙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攥着块半湿的手帕,眼睛红肿。
对面,父亲罗振山一身练功服,端着茶杯,眉头紧锁。
“我早说过,高武太危险!死亡率超过一成!你非说习武与人争锋很正常,怕死不如回老家种地!”
张蕙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和埋怨,“现在好了!儿子真被随机到高武世界!那是能随便去的地方?听说那里有飞檐走壁、开山裂石的高手!小锋那点功夫……”
“什么叫那点功夫?”
罗振山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发出脆响,“我罗家祖上出过武状元,见过真江湖!小锋从小打熬筋骨,底子比那些穿道袍的娃娃扎实多了!”
“高武世界怎么了?风险大,机缘也大!真能带两手绝学回来,将来考上帝都武大,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我只要我儿子平安回来!”
张蕙眼泪又落下来,“这都半个多月了……想到还要等那么久,我这心天天揪着……”
罗振山看着妻子,脸色缓了缓,语气软下来:“行了,别哭了。小锋机灵,功夫也够用,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再说了,比起孟川那孩子……咱们小锋算幸运的了。”
张蕙哭声一停,抬起泪眼。
罗振山摇摇头,语气复杂:“那孩子……真是想不开。好好的,选什么洪荒。那是人能去的地方?”
“八百年来,进去的人,有一个出来吗?百分百的死亡率,那是必死!小锋去高武,至少还有接近九成生机。他……唉……”
张蕙愣了愣,下意识擦了擦泪。
是啊,比起孟川直接走进那象征“死亡”的洪荒之门,自己儿子去高武,似乎……确实没那么让人绝望了。
这比较残酷,甚至有些卑劣,却让她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松了一丝。
幸好,儿子没走到那一步。
……
城西,一处僻静的独栋小院。
白墙黑瓦,庭中几丛青竹。
这里是陈北玄家。
说是家,更像一个小型家族修行之所。
茶室里,檀香袅袅。
父亲陈谨言一身素色长衫,用紫砂壶缓缓斟茶。
对面坐着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陈老爷子。
“北玄进入高仙世界,已半月有余。”
陈谨言将茶杯推过去,“高仙世界虽险,但灵气充沛,远超低仙。以他的资质和家传《长春诀》,若能觅得机缘,几年内冲击筑基大有希望。若能在回来前结成金丹……”
他眼中掠过一丝灼热。
陈家祖上出过金丹真人,辉煌一时。
老祖殒落后,家道中落。
如今勉强算个修行世家,但在真正修行圈里,早已排不上号。
儿子陈北玄,是这一代天赋最好的,被寄予重振家族的厚望。
陈老爷子端起茶杯,轻吹浮沫,神色平静:“机缘天定,强求不得。”
“高仙世界死亡率超三成,是除洪荒外最高的。”
“北玄此去,是搏命。成了,陈家再现辉煌;败了……”
他没说下去,陈谨言懂。
败了,就是尸骨无存,陈家这一代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也没了。
“父亲,我相信北玄。”陈谨言沉声道,“他有灵根,心性也够坚韧。”
陈老爷子微微颔首。
他抿了口茶,忽然问:“那日选洪荒的孩子,叫什么?”
“孟川。”陈谨言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日的金光太震撼,也因为那孩子和自己儿子同班。
“孟川……”老爷子重复一遍,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惋惜,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疏离:
“蝼蚁不知天地高厚。以为踏足绝地便是勇气?不过是愚昧!”
“洪荒……那是真正的绝地!”
“八百年,无一人归来。他以为他能?真当自己是天命之子?”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