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与混元金斗相感应。
金斗是先天灵宝,自有灵性,对同源的先天阵法气息尤为敏锐。
片刻,他睁开眼,望向绝壁中段。
那里看似与周围岩壁无异,但在混元金斗的感应中,却有一丝极微弱的不谐波动。
“是那里。”
孟川纵身上前,悬停在岩壁处,伸手按去。
触手冰凉坚硬,与寻常山石无异。
他心念微动,混元金斗自眉心飞出,斗口对准岩壁,清光大放。
“破。”
清光照耀下,岩壁如水波荡漾,渐渐透明,露出后方一个幽深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洞口边缘,有淡淡道纹流转,构成一道简易而玄奥的遮掩阵法。
孟川一步踏入。
洞内不过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四壁为温润玉石,散发柔光,映亮全室。
中央唯有一座三尺石台。
台上横放一物。
那是一把长仅尺余、宽两指的玉尺,玄黄二色交融流转。
尺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地理,尺柄处有两个古朴道文——乾坤。
玉尺无光,却自然透出一股丈量天地、定鼎乾坤的浩瀚道韵。
乾坤尺!
孟川深吸口气,按下心中激动,走上前去。
他未贸然伸手,而是先躬身一礼。
“孟川偶经此地,感知灵宝自晦,特来一试机缘。若宝有灵,愿随我行走洪荒,不负先天之名。”
言毕,才缓缓伸手探向尺柄。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且慢。”
一道淡漠清越、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洞外传来。
孟川心头一跳,骤然转身。
洞口处不知何时已立着三人。
为首者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着朴素灰袍,手持拂尘,气息渊深,眸光平静,似万物不萦于心。
左侧一人中年样貌,头戴玉冠,身着玄黄道袍,眉宇间自带俯瞰众生之傲,此时正盯着乾坤尺,眼中掠过一丝灼热。
右侧是个青年,剑眉星目,青袍悬剑,气息锋锐如剑,眉眼神情坦荡。
三人只是静立,便仿佛与昆仑山融为一体,道韵天成,威压如山。
孟川喉咙发干。
三清!
老子!元始!通天!
盘古元神所化,未来的天道圣人,此刻就在眼前。
“此宝藏于昆仑,当归我盘古正宗。”
元始开口,声音淡然,理直气壮。
他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小友,此宝与你有缘无分,退下吧。”
老子手持拂尘,眼帘低垂,似在神游。
通天却皱起眉头:“二兄,此言不妥。此宝隐于偏僻崖壁,自有阵法遮掩。你我在此修行万载都未察觉,说明与我等无缘。”
他转向孟川,目光坦荡:“这位小友既能寻到此处、破开阵法,便是有缘之人。机缘天定,强求反而不美。”
元始脸色一沉:“三弟!昆仑是我等道场,一草一木皆属三清,岂容外人觊觎?”
“二兄此言有误。”通天摇头,“道场是修行之地,非私产牢笼。灵宝有灵,自择其主。若依二兄所说,洪荒生灵皆在父神所化天地间,岂不万物皆属你我?此非正道。”
老子此时抬眼,看了看乾坤尺,又看向孟川,拂尘轻摆:“机缘之事,玄之又玄。三弟所言,不无道理。”
元始见老子也偏向通天,面色更沉,却未再争辩。
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不再言语,转身拂袖,一步踏出洞口消失。
老子对通天微一颔首,也随之离去。
洞内只剩通天与孟川。
通天爽朗一笑:“小友不必介怀,我二兄便是这般性子,重跟脚、重规矩。你既是有缘人,此宝合该归你。取宝吧。”
孟川定下心神,向通天郑重一礼:“多谢道友主持公道。早闻三清之中,通天最是磊落光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通天眼中笑意更深,摆摆手:“不必多礼。快取宝,莫误机缘。”
孟川点头,转身再次伸手,握住乾坤尺柄。
此次再无阻拦。
尺身微颤,玄黄光芒流转,一缕感应传入心神——已初步炼化。
他将乾坤尺收入丹田,回身看向通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
“今日蒙道友主持公道,方能得宝。只是……”孟川迟疑。
“只是什么?直说无妨。”通天道。
“元始道友似乎对此宝颇为在意。”孟川苦笑,“今日虽得宝,但他若因此不悦,尾随我离开昆仑,恐怕……”
话未说尽,其意已明。
通天眉峰一扬:“小友放心!我二兄最重颜面,更是盘古正宗,岂会行那杀人夺宝之事?既已定下,便就此了结。”
他略顿,又传音道:“不过为防万一,我送你一程。”
孟川心中大石落下,面露感激:“道友高义,铭记于心!”
通天哈哈一笑,拍了拍孟川肩膀:“走,我送你出昆仑。”
两人出得洞府。
洞外弱水无声,绝壁寂然。
通天袖袍一卷,清光裹住孟川,化长虹往昆仑外疾驰而去。
一路无事。
直至飞出昆仑地界,落在万里外一座荒山,通天才敛去遁光。
“就送到这里。”通天道,“洪荒广大,好自为之。有缘再见。”
孟川再次行礼:“今日之恩,没齿难忘。道友保重。”
通天颔首,身形化剑光,瞬息消失于天际。
孟川静立原处,望向通天离去的方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行,得乾坤尺,与通天结下善缘。
但也彻底恶了元始。
他低头内视,乾坤尺在丹田中温顺沉浮,玄黄道韵流转。
值了。
孟川转身,望向南荒。
该去寻金蛟剪了。
不过临走之前——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首望天。
一道冰冷威严、带着淡淡警告的传音,毫无征兆落入识海:
“小辈,今日看在三弟面上,予你灵宝。但此因果,他日必偿。好自为之。”
是元始的声音。
孟川面色如常,只向昆仑方向微微一拱手,随即转身化作金青长虹,头也不回向南而去。
苍穹云海间。
元始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远去光芒,眼中掠过冷意。
“不识抬举。”
他低语一声,身形消散。
昆仑山巅,老子手持拂尘,望云海翻腾,眸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通天立于崖边,青袍随风而动,忽地摇头一笑:
“二兄啊二兄,何必如此计较。”